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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除了這點顧慮之外,也是他自己不愿再與中原開戰。若能避開劉輝必定會再度開啟的南征之戰,他寧可與也利撒罕換防,去駐守北方和東方的貧瘠苦寒之地。
是不是因為司徒曄的緣故,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王上并不是那樣的人吧?再說如果御駕親征,就不存在功高震主一說了,你何必自己先退讓了?”
“攻下朔陽城、俘獲永嘉帝,這份功勞夠我吃上幾年,讓我歇歇不好么?”
撒罕大笑:“你是李氏族長,肩負部族未來,你姐姐在宮里的地位也與你息息相關,你歇得住?又不像我,帶兵打仗純粹是自己喜歡!”
李景肅苦笑:“我可不是羨慕你么?有父兄在上,落得自在。”
李月柔、李景肅姐弟二人,是李氏部族前任族長僅有的一雙兒女,二人十來歲時便不幸喪父,過早承擔起了部族重任。不像也利撒罕,作為次子,前有父親、后有兄長,生活在父兄的蔭蔽之下,從小便隨性自在。
撒罕拍著好友的肩:“我老爹總是說,我要是有你這份責任感,他就能放心把也利氏的未來交給我們兄弟。我很敬重你,景肅。”
“干什么?說得這么正式。你我之間,不用說客套話。”
“不是客套話。”撒罕抓了抓腦袋,“而是我覺得你……好像有心事。你好像沒有我預想的那么高興?”
李景肅無聲苦笑。他確實高興不起來。司徒曳的恨意和淚水橫亙在他心間,他的決然和鄙夷也令他黯然。但這“心事”,似乎也沒法對好友和盤托出。
“南征出了什么事嗎?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沒什么,你別多想,我只是有點累。班師回來之后一直沒閑著。又趕上年底,家里也有很多事需要打理。即便穆陵能干,許多事還是要我自己處理才行。”
這個說法倒是讓撒罕比較容易接受:“是了,你到底是族長,出去打了幾個月的仗,等著你處理的事務怕是要堆成山了。”
“還好族里的事不需要我太多操心,平常有長老們處理就足夠了。我無非是年底對對賬目,梳理一下租稅。就這一件事,回來之后一直在忙,這兩天剛剛處理好,能讓大家安心過年了。”
撒罕笑道:“還是你能干!對賬這件事我真真是做不來,看到賬簿我就暈了。”
“軍糧軍餉,不是一樣要對賬簿?”
“那些事情有專門的人去做,我才不管!”
“雖然是有專門的人負責,你還是要留心過問,防止有人圖謀不軌,背著你做手腳啊。”
李景肅的嚴肅規勸,撒罕顯然不以為意,擺了擺手:“不會的,我手下的人,我放心!話說回來,昱朝的那個永嘉帝,是個什么樣的人啊?聽說年紀不大?”
李景肅的心猛然揪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回答:“才十六歲,確實年紀不大。過兩天的元旦朝賀典禮上,你就能見到了。”
“是嘛!莫非王上打算拿他來祭天?”
“怎么可能?殺俘祭天,那都是老早之前的習俗了。現今北茹國志在中原、問鼎天下,那些野蠻粗俗的舊俗,自然應當束之高閣。”
撒罕撇撇嘴:“好吧好吧,咱們不應該把自己當成野蠻人,你一直這么說。”
“當然不應該。要入主中原,用原來草原上那一套是不行的,必須效法中原,學習他們的禮法制度,教化民眾。這樣一來,打下來的天下才能維持得長久。”
撒罕咧嘴一笑:“我怎么覺得你在考慮王上才應當考慮的事?”
李景肅內心一驚:“確實,我多嘴了。你就當我沒說過。”
“我看啊,你是太閑了。你這將軍府,也該早些有個女主人,給你生一堆娃兒,讓你沒空想這些不該你考慮的事,哈哈!”
李景肅苦笑:“這事情族里的安達們一直在催,姐姐也催過幾次了,再說吧。我暫時沒這個打算。”
撒罕跳了起來:“你年紀真的不小了!你看我,比你小兩歲,我家老二都斷奶了!你還要拖到什么時候?”
“我也不是有意拖延……”
只是仍不死心吧?若能得到那人一個青睞的眼神,此生沒有子嗣又如何?
然而,終究是奢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