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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胃袋已經沒有飽或餓的感覺,邁動凍僵的腿往外走。
“是他么……”有嬤嬤的聲音傳來。
“對,就是他,不是大的,叫的是那個小的……”
院長的秘書推了推眼鏡,蹬著高跟鞋,走到他的面前。
*
【為什么……大人,您這是要做什么……】
【我要……那個小的?!?
循環的語音仿佛求助一般,在整個莊園的系統中播放。
小憩的主人終于被吵醒了。華美的長發猶如絲綢披落。
美青年幾乎快忘記了那段記憶。那個惡心的福利院院長,不僅貪圖他的美色,還趁著他不在,將年幼的弟弟拐去了院長室。
那天他仿佛有什么心靈感應,不能安心。
平日他并不愿意看見弟弟。弟弟的存在仿佛提醒著他,不論他如何光鮮亮麗,本質也只是那樣被遺棄的,孤兒的命運。
他不能釋懷,就將所有的不甘都推到弟弟頭上。對,一切都是那個嗜睡的弟弟的錯。如果沒有他,自己一定不會被拋棄。
那孩子逆來順受的樣子尤其令他惱怒。不論他如何苛待,弟弟的容忍近乎沒有底線。還是會抱著那個可笑的丑陋玩偶,一點點跟在他身后。連玩偶開線了都要來找他。
煩死了,煩死了。
可是午餐結束的時候,他沒有看到那個磨蹭的弟弟來吃剩飯。
那個弟弟,一定是又睡過頭了。
少年憂不能甘心。他推掉了同伴一起游戲的邀約,找了個借口在餐廳旁的房間與人攀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很小他就懂得用資源去置換特權,哪怕最差的環境也要令自己與眾不同。所以他什么都可以忍受。但是舒不一樣。舒只是跟在他后面的麻木的普通人,必須在他羽翼恩澤下的弟弟。
“為什么……您這是要做什么……”
走廊里能聽到那男孩茫然、破碎的問句,和衣服撕裂的聲音。但外面的助理已經司空見慣,推推眼鏡,繼續踩著高跟鞋前進。
“為什么,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
剛修補好的兔子玩偶被甩落在地,縫線再次崩開,露出成團的棉。
少年憂趕到院長室門的時候,里面傳出劇烈的動作和低低的抽氣。
“舒!”他不敢遲疑,推門而入,急切尋找他的弟弟?!笆妫銢]事吧?”
院長似乎不慎跌倒了,暈在一邊。
少年憂繞過那個惡心的男人,在書桌下找到了瑟縮的弟弟。弟弟的上衣被撕開了,顫抖的皮膚上還有輕重不一的傷痕。每一道傷口都看得他眼神緊縮。
但是還好,是沒有其他的損傷。憂憂憤恨著,也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
“為什么……為什么……”男孩在桌下瑟縮著,一雙眼睛沒有焦點。
“小舒,是我??!”憂憂心急如焚,想去拉住弟弟的手?!拔沂菓n哥哥——”
男孩下意識躲開了他的手,一心去撈那個撕破的兔子玩偶?!皩Σ黄?,我來晚了……”他將掉落的棉絮塞回去,輕輕把玩偶抱在懷里哄著?!安贿^沒事了,沒事了……”
少年憂覺得心頭一蟄,心底那種不甘更加翻滾起來。
“舒,我在這里?!彼伦×顺隹?,柔聲哄道?!斑@地方很討厭。快過來,哥哥在這里。兔子先生已經壞了,快給哥哥?!?
男孩充滿戒備地朝外望著。
“哥……哥?”他似乎在猶豫?!翱筛绺纭悄囊贿叺哪??不,不能叫他哥哥。兔子先生,你答應過的?!?
少年憂心中一沉。原來這個弟弟雖然什么都不問,卻已經知道那些腌臜的交易。
“不,不行。他們也做那種事?!蹦泻⒌耐滓稽c點縮小,“這是為什么呢?”
“你不明白?!睉n憂為弟弟防備的眼神感到氣短。“你根本什么都不——”
就在這一瞬間,躲在桌下的男孩突然動了。他一手從兔子玩偶的破口抽出,拋出一道閃著寒光的東西,越過了少年憂美麗的側臉。
“——明白?!?
少年憂只感覺到一道寒風撲面而過,背后有溫熱的血濺射出來。
院長臃腫的身體應聲而倒,脖頸的動脈上插著一道顫抖的餐叉。餐叉同時穿透了氣管,讓那人只能蹬著眼發出烏魯烏魯的氣聲。
“沒事了,哥哥?!蹦泻⑹娼K于站起來。他圓圓的眼瞳還在顫抖,手卻是冷靜的?!坝憛挼娜?,不會過來了?!?
院長室里只有他們兩人的動靜。
憂憂難以置信。這個不起眼的弟弟竟然在玩偶里藏了一把兇器,精準刺中了想要朝著憂撲過來的這個禽獸。
舒與他不同,與所有人都不同,舒的世界看似充滿妥協,其實毫無妥協。一旦他做出決定,就會以最直接和慘烈的方式達到目的。
舒才是他們之間,最讓人想象不到的,一擊斃命的殺手。
憂憂冷冷地看著那個休克在血泊中的人。
美麗的少年嫌惡地踢了一腳。這些貪圖他的人,都是他獲得特權的工具罷了。
“我……我……”舒看到僵死的院長,沒有了剛才的敏捷,呆呆地說?!八隹膳碌氖?,他也對哥哥……我不能………不能讓他再…”
單純的舒并不知道其中陰暗的關竅。為他復仇,卻將自己置身如此險境,憂憂一想到就覺得后怕。
“哥哥和你不一樣,必須要優待和特權才能活下去,你根本不明白……”
少年憂心急氣虛,有些尖銳地說。面對弟弟,他總是說不出自己真正的心情。
“對不起……對不起……”舒麻木不迭地道歉,低下頭去。“我做錯了吧,我以為哥哥討厭他。對不起,又給哥哥添麻煩了……”
憂憂沒有回答。
沒錯,這個弟弟才是他的本質。憂憂從心底憎惡這些禽獸,卻不得不虛與委蛇。
他對弟弟的情感如此復雜,正是害怕看見自己真實的一面。但是他絕不能失去這個舒。
舒和他不同。他忍受不了舒看著自己,更不能忍受舒不看向自己。
只有這個傻弟弟,會一直看著真實的自己,讓他不至于陷落最后的瘋狂。
“我,我殺了人……怎么辦……”回過神來的舒反而將自己嚇到了。他并不是被死亡本身所驚嚇,而是被人們對死亡的畏懼而害怕?!捌胀ㄈ?,是不能殺人的吧?舒犯了錯……”
男孩突然抱著頭縮成一團,緊緊捂住耳朵。“不……不,舒要做普通人……舒不要聽見那些聲音……”
少年憂知道這是弟弟痼疾,趕緊上前抱住他。
“不,不是你的錯?!泵郎倌暧H吻弟弟的臉頰滾落的眼淚,動聽的聲音如同催眠?!八麄兪且蝗簮耗?。你是為了哥哥,才這樣做的?!?
“真的嗎……”
“真的,你這樣做,哥哥很高興。”美少年貼著少年驚惶的臉,流露出不經意的甜蜜。他脫下自己的外衣罩住弟弟赤裸的上身?!安灰ε?,舒會平安地長大,如果害怕……就把可怕的事情,都忘記吧?!?
哄著弟弟,少年憂趁機把兔子玩偶遠遠踢到一邊。然后他抽出了院長的手機,憑借記憶解開密碼,對通訊錄里的組織發出一條訊息:
【事情敗露,我沒有辦法了?!?
那個神秘的組織不會允許秘密外泄,必然會來處理后事,并且處理成一個“意外”事故。
少年憂做完一切布置,抱著昏睡過去的弟弟走出去。
“舒,不要怕……哥哥會送那些惡魔下地獄?!?
夜色在美少年蒼白而美麗的臉上,劃開一抹動人心魄的微笑。
*
燈光不知何時恢復了,但不太穩定,在人們的頭上怪異地閃爍。
那鬼魅一般的錄音終于中止。
【呼叫31號,情況有些不對勁,請協助我……】
下位體的話沒有說完,忽然聽到了31號在對面稀稀拉拉地鼓掌。
“我知道。”31號的聲音有些干澀和暢快?!澳闳タ纯凑龔d?!?
下位體調出正廳的影像:
不知何時,剛才一起起哄侮辱原型舒的幾名客人,已經被高高懸吊在了水晶燈下。
天頂油彩中,天使與魔鬼還在無聲地廝殺。
那些權傾一時的貴客仿佛淪為戰場的點綴,只剩下了驚恐的頭顱。
死者的鮮血從砍斷的脖頸流淌而出,持續滴在下方的花瓶玫瑰上,將那大朵怒放的純白花朵染得鮮紅。如復仇的修羅一般,用紅字書寫著罪行。而走廊的拐角,傳來重重疊疊的尖叫。
“所謂的殺死一半賓客,也沒有什么。在這片地獄沒有什么無辜的人?!?1號聲音意外地冷靜?!翱窗桑麄兪且蝗涸缭撓碌鬲z的惡魔?!?
紅玫瑰,代表主人的降臨。
【游戲要開始了?!肯挛惑w對著幽暗的陰影喃喃。【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