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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她不太相信。
許聽晚雖然喜歡滿嘴跑火車,但絕不是做事不過腦的人,她會冷靜下來,對符盛的話進行反思。
譬如說是不是自己對鐘宿的了解太過片面,說不定他只是表面虛浮,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著出彩的表現。
這么想,心里至少好過一點。
正當她準備以這套說辭說服自己的時候,朋友圈界面突然跳出了一條新的動態。
鐘宿:【感謝老板的幫助和指導,畢業kpi又完成一項。方向遠比努力重要。】
底下是文章的部分截圖。
許聽晚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天真地以為鐘宿所說的方向是指課題研究方向,她先是對自己內心深處的偏見進行了深刻批判,然后開始肯定鐘宿,只覺得他是個深藏不露、悶聲干大事的人。
然而,當她點開鐘宿朋友圈下的截圖,幾乎在看到的第一眼,她那堪堪壓下去的火氣又一股腦地竄了上來。
她看得非常清楚,也十分確定,鐘宿截圖炫耀的那部分數據,都是她經手過的實驗,那些原本屬于她的東西,被鐘宿冠以自己姓名。
底下還有人問他怎么做到發核心期刊,他回復說:“方向!方向!都研究生了,應該都懂這句話的意思[得意][嘿哈]?!?
“我靠。走后門就走后門,還四處宣揚,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關系戶似的?!标P婧一眼看出那句‘方向’的意思,當時就把鐘宿明里暗里貶低她的聊天記錄拿給她看。
不解和憤懣像初升的旭日,洋洋灑灑地鋪滿海平面,許聽晚的小脾氣一下子就被點著了。
“什么叫我蠢,不懂得迂回打交道?”
“什么叫我跟了符盛不是靠實力是靠運氣?”
“那撇開這次事情不談,他的課程作業哪次不是我幫忙的?”
“他要不看看他在說什么?別讓我聽著像開盲盒一樣,不開口我都不知道他是個什么東西?!?
許聽晚沒少從她堂哥許京珩那兒學習說話的藝術,為著這事,她幾度深入敵營挨許京珩的罵。先前沒碰到過這樣氣人的事,學來的東西沒有用武之地,現在總算派上用場了,一輸出就沒法輕易停下來。
關婧無聲地張了張嘴,默默地翹起一個大拇指,她本來還想幫著許聽晚一起罵鐘宿,沒想到許聽晚這張嘴照著容貌長的,人長得好看,說出來的話也漂亮。
這個時候,她只需扮演好傾聽者的角色,等許聽晚紓解得差不多了,再附和上幾句:“就沒見過搶占別人成果還能這么理直氣壯的。遲早有一天讓他吃癟!”
關婧原是隨口一提,后來覺得‘吃癟’的主意不錯,突然靈機一動,沖她揚了揚眉:“下周要選業界導師。我打聽好了,鐘宿想選君達創投的行業經理裴紹當業導,要我說,你把他的業導給撬了,怎么樣?”
浦大對研究生的培養一直推行雙導制,一個是入學時選擇的校內導師,另一個研二時候選擇的業界導師。按照研究生培養手冊上的話來說,環境科學專業要結合理論和行業實踐,學校推行雙導制是為了更好地培養復合性人才。
關婧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想法,甚至默認許聽晚同意她的點子,將其當做一個既定的行動進行理性分析道:“但這是裴老師第一年招生,所以只招一個??峙虏惶眠M。還有就是,君達雖然是投資業數一數二的標桿,可它到底是風投公司,跟我們的專業并不緊密?!?
許聽晚覺得‘君達創投’很耳熟,似乎在哪里聽到過。
“你回來的時候沒看到那輛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了嗎?君達的人來我們學校了,聽說是為了校企合作,增設業界導師。其實吧,就我們這天坑專業,畢業能找到工作就不錯了。結合金融業或者計算機科學,還多了條出路呢。那可是君達創投?!?
君達創投作為投資業的標桿,多少人擠破腦袋想往里鉆。而其創始人并不是金融相關專業,反而是半道出家,從學界轉業界短短幾年,他憑借過人的理性判斷和風險認知,經他手投資的數十家企業陸續登陸了資本市場。
許聽晚不太關注投資業,更不了解君達創投的創始人。但她今早刷到過君達行業經理裴紹的采訪視頻,多少知道些君達的最新動向。
“也不算完全沒聯系。君達最近比較關注綠色金融這一概念,氣候投融資好像是他們最新的投資領域之一,比如說低碳交通、廢水低碳化處置等氣候友好型項目”
“那還猶豫什么?你也選裴老師?!?
許聽晚覺得這個主意似乎不錯,卻又覺得過于輕率。
可關婧比她還要激動,推開椅子站起身:“他說你跟著符盛是靠運氣不是實力,你就撬了他心儀的業界導師,讓他看看什么叫實力?!?
她拿起搭在椅背后的外套,往后一甩,直接替許聽晚拍板道:“走,我們現在就去了解了解那輛優雅的阿斯頓·馬丁?!?
“現在?可是”
可是她對君達創投的了解并不深入,連他們的創始人是誰都沒弄清楚。
更何況,她晚上還有研究生會的內部聚餐活動。行程排得很滿。
“過幾天就是導師雙選會了,現在不去,你還想讓鐘宿再壓你一頭啊?”
許聽晚招架不住關婧的力氣,被她推著出了寢室門。
兩人走在書街大道,正要打聽校方和君達的人在哪里開會,正巧一眾校領導圍簇這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行政樓里出來。
關婧遠遠地踮腳看了一眼,男人被人群擁簇著,看不清臉,但她一眼認出陪在一側的符盛,認定中間那位就是君達的行業經理,拉著許聽晚就要往前走。
許聽晚往人群那兒瞥了一眼,她的視線順著剪裁得體的西服上下打量,只一眼,便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場和身量跟短視頻里的行業經理不太一樣,她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勉強看到他西服微敞,一手揣著褲兜,手背掌骨分明地半露在外,金屬質地的腕表若隱若現地隱在襯衣袖口。
他明明沒有刻意端架子,往那兒一站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板正的氣場,矜貴斯文,卻有著說不出的威懾性。
許聽晚突然邁不動步子:“那真的是裴老師嗎?”
關婧‘嘖’了一聲,察覺到她有些發怵,說她‘稀奇’,又一把摁住她的肩,推著她繼續往前走。
書街大道的三岔路口有個圓形花壇,花壇中間種著一棵樹,樹葉近乎凋零,只有零稀的幾片枯葉凸顯出曾經存在的生命力。
九月天不免有風,枯葉從花壇上一躍而下,落在泥點簇簇的水灘上,伴隨而來的是一只被許聽晚驚擾的敏銳的流浪貓。
“哎喲,我就說學校應該把這些流浪貓清理掉?!狈⒌穆曇魪娜巳褐袀鱽恚骸皼]得把人嚇到?!?
“之前清過一回,學生不肯,說校方虐待流浪貓,鬧出不少輿論。后來也就不去管它們了?!?
符盛抱怨道:“這貓太皮,爪子都把裴總的褲子蹭臟了?!?
在一聲聲討論中,那人突然云淡風輕地開了口,他蹲下身,掌心翻轉,干凈修長的手指抵著流浪貓的下巴,撓了撓,說了句‘沒事’。
許聽晚幾乎在聽到那句‘沒事’的時候,下意識地掐住關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