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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經(jīng)濟賠償。”
“我只能給你經(jīng)濟上的補償,最多再加一點精神損失費。”
“阿姨,我想如果上法庭談今天的事,您應該是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余地的。”
荀風坐在沙發(fā)上,長腿交疊,兩手空空,視線微微垂著,落在茶幾上那幾張拍到付豪正臉的監(jiān)控照片上,幾張圖的背景分別是校園小樹林、KTV、荀風家門口,前兩張,荀風給自己的臉打了個碼,第三張則給小熊*****打了個碼。
和他一樣注視著那疊照片的還有坐在他對面的Omega,那是一個身材嬌小的中年女性,身材微胖,妝容精致,頸紋淺淡的脖子上系著條漂亮的白色蕾絲項圈,和她身上挺闊的白色西裝很相稱。
單是看外貌,荀風很難想象這樣干練的職業(yè)女性會生養(yǎng)出付豪這種沒教養(yǎng)的熊孩子,但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往往就是會超出人類的想象。
“上法庭?你才幾歲?”女人伸手抓起桌上的照片,緩緩揉成紙團,說完話干干地笑了一聲:“我倒不是怕你亂來,就是想以過來人的身份勸你一句,把事情做得太絕,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您說的對。”荀風也陪著她笑,溫和地說:“所以我們現(xiàn)在坐在這里而不是法院,不是嗎?”
女人揉紙團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頓了一秒。
這已經(jīng)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幾次掉進荀風挖的邏輯陷阱里了,從踏進這個包廂的第一步開始,他們兩個的所有對話仿佛都在被眼前這個高中生引導著,往對他有利的方向走,每當她想用話術(shù)占據(jù)主導地位,都會被對方四兩撥千斤地繞過去。
明明上次兩人見面協(xié)商的時候,荀風還是幾句話就糊弄過去的軟柿子,這才不到一年,怎么變得這么難對付——一點也不像個十七八歲的孩子。
把手心的冷汗揩在紙團上,她開始思考新的對策。
但荀風其實已經(jīng)不想聊了,他懶散地放下腿,十指交叉揉了揉骨節(jié),說:“開學還有兩天,您好好考慮,畢竟學期中辦轉(zhuǎn)學是真的麻煩,我相信您也不會希望付豪的傳票寄到學校,對吧。”
“我當然不希望,但你也太咄咄逼人了一點。”女人盯著荀風,把手里的紙團丟回了桌上,軟下聲調(diào)打起了感情牌:“孩子,其實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付豪性格上是有一些小毛病,但是他人不壞,你們這個年紀的小男生有一些矛盾沖突是很正常的,真的沒必要上綱上線……”
“阿姨。”荀風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對著她彎了彎眼,抿起嘴露出一點虎牙尖,似笑非笑地說:“有沒有必要不是您說了算的,真上綱上線了,和解書得有我的簽字才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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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時代的假期看著長過著短,作業(yè)一堆小課一補,真就應了小沈陽那句“眼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朝聞一中明面上沒有給準高一布置暑假作業(yè),但設置了入學摸底考,考試成績和中考成績按比例結(jié)合,綜合成績直接決定分班情況。
這就導致很少有新生能安單愉快地過完暑假,大多人都報了不止一個“興趣班”,每天聽課刷題過得比上學還充實。
靳原算是特例,他升學走的附中提前批,別人準備中考的時候他已經(jīng)讀了兩個月高中,就算后來退檔重考,也拿了市三的好成績,摸或不摸,他的好底子都擺在那里,考試不過走個過場。
但秦開泰不一樣,他的中考成績不算拔尖,市八十八,險險地懸在一中前四十,如果摸底考沒發(fā)揮好,很有可能分進平行班,偏偏他這個人不僅不愛努力,還樂觀得令人發(fā)指,報班不去卷子不做,天天往外撒,拴都拴不住,逢人就說拒絕內(nèi)卷從我做起,快樂的玩耍是對暑假最基本的尊重。
他媽急得要死又拿他沒辦法,開學前和季霖一合計,干脆叫靳原監(jiān)督他復習,先富帶后富,不求共同富裕,能脫多少貧算多少。
巧的是靳原那陣子正陷在被荀風劃清界限的躁郁里,心情差脾氣更差,帶著一身的刺看誰都不順眼,雖然不至于往秦開泰身上撒氣,可一點兒好臉色沒給過,講題的時候秦開泰但凡開一秒的小差,他立馬甩臉,幾次下來,硬生生把秦開泰治服了,老老實實復了幾天習。
正式考試前他對著書給秦開泰押了一天題,賭中大半,加上中考成績托底,秦開泰最后的年級排名跟人并列39,剛好卡進火箭班。
少一分都不行,多一分都沒有。
秦媽媽高興,殷切地包圓了靳原開學的瑣事,接送報名繳費一條龍,要不是男寢不讓進,她能連鋪蓋都給靳原鋪平掖好。
但靳原并不領她的情,因為季霖沒來。
高中開學這么需要儀式感的場合,他媽,缺席了。
如果是之前他還可以安慰自己季霖工作忙,來不了很正常,又不是第一次,但這回,他知道季霖為他請了年假陪讀,心里沒點期待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面上和秦媽媽客氣地道謝,臨別前才假裝不經(jīng)意地問:“我媽今天又在忙什么呢?”
秦媽媽好歹是個成年人,不至于像秦開泰一樣聽不懂話外音,思忖幾秒就給了靳原一個完滿的答復:“你媽媽打算借著你舅舅的琴室?guī)讉€藝考生,這兩天一直在挑苗子,今天學校開學,她其實沒之前忙,本來也是要來送你的。”
她說完刻意地頓了頓,露出一副自責為難的神情:“但是阿姨看你媽媽太累了,開琴室很麻煩,她一個人要做很多事,沒人幫……你之前又幫了小開那么多,阿姨就主動請纓送你來了,忘了跟你商量,讓你不高興了嗎。”
對這個嗎字結(jié)尾的陳述句,靳原除了“沒有”找不到其他回答,他搖搖頭,想要結(jié)束話題卻又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雁古巷的那個琴室?”
“應該吧。”秦媽媽也不大確定:“就景安公園邊上那個。”
那就是了。
……
是又能怎么樣呢?
靳原垂著眼一聲不吭地想,想完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問這個、想這些,他在心底揣測,自己或許并不是很傲氣的那種人。
至少在和荀風沾邊的事上,他傲不起來。
唯一一次賭氣還后悔到現(xiàn)在。
沒勁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