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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他窒息的是,林霽在介紹完這些信息后,面帶微笑地告訴他:“其實你見過這個老師的,就上次來接阿野的那個,他媽媽,季霖,還記得嗎?”
生而為人十七年,荀風的笑容從來沒有那么僵硬過。
如果是林霽和荀風兩個人談,他大可以好聲好氣地跟林霽商量,隨便找些借口換個老師接班,但偏偏有個荀明澤在,哪兒有荀風吱聲的份?
開課時間定在開學后的第一個周末,也就是五天之后,確切地說,是四天又六個半小時,等后面把課排妥,荀風大概隔兩天就要去一趟琴室。
除非季霖把工作和生活完全割裂,否則,荀風很有可能不知道哪天就又和靳原見面了。
一場薛定諤的重逢。
返校日的下午總是過得飛快,飯點很快到了,下課鈴響前,天花板上傳來古戰場般帶著馬蹄聲的轟鳴,荀風停止了胡思亂想,放下筆,慢悠悠地起身,關掉了座位后的空調,然后像一位成熟的飼養員一樣戳醒自己癱軟如泥的同桌,說:
“醒醒,開飯了。”
話音落下只一秒,荀風身邊的座位就空了,那灘爛泥在短暫的蓄力之后一躍而起,邁過荀風的椅子,眨眼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出了教室,在全班同學呆滯的注目禮下化身成一道瘋狗般的藍色殘影,朝著食堂的方向絕塵而去。
身姿之矯健,步伐之有力,和剛剛癱在桌上的那一坨爛泥完全判若兩人。
馬后炮般的“臥槽”聲在教室里此起彼伏,下課鈴聲響起時,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整棟樓回蕩起高中干飯人雷鳴般的腳步聲,地板轟隆隆的巨響一陣強過一陣。
荀風對此早已見怪不怪,跟著笑了幾聲,和班里那幾個平時吆五喝六的男生一道,小跑去了食堂,路上人不算多,他們本以為自己能排上前幾個,卻沒想到連三樓食堂的隊都排到了樓梯口。
“臥槽,我忘了,今天高一入學啊。”
“靠,他們是沒見過食堂還是沒吃過飯啊?!”
幾個人正排隊吐槽呢,一道熟悉的身影端著吃干凈的餐盤從他們的視線里飄了過去,飄到一半又飄了回來,手一伸,把沒倒的餐盤嘩地塞到了荀風手里,然后朝著食堂倒餐區的位置指了指,轉身朝樓下走。
荀風一時間沒明白他什么意思,但還是接過盤子準備去倒,跟他離得近的男生看不過,一把抓著荀風不讓他走,仗義地對著那道瀟灑離去的背影嚎了一嗓子:“湯蕭緣!你他媽是真的狗!你當荀風是你媽啊?!叫你起床吃飯還幫你倒盤子?”
原來這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荀風的同桌,那灘熟睡的爛泥。
荀風其實不介意這個,笑著說了聲算了,給我留個位,然后走到倒餐區放盤子,湯蕭緣吃飯干凈,沒有剩菜可倒,倒餐也就撂個盤子的事兒。
這么一撂的功夫,荀風看見一邊的餐桌上有一盤打好的菜,一葷兩素,側邊貼了張黃色的便利貼,寫著“給荀風”三個字。
誰給打的,不必多想。
荀風站在原地思考了幾秒,沒直接坐下吃,而是跑回隊伍里,跟一道來的同學打了聲招呼:“我不排了啊,湯圓剛給我打了份菜,我先去吃了。”
“去去去!滾!”剛剛幫他說話的男生秒接腔:“媽的,你倆這樣母慈子孝搞得我很尷尬啊。”
荀風給他逗笑了,剩下的人也跟著笑。
那盤菜是尖椒豬肝、茭白胡蘿卜和菜頭土豆絲。
除了豬肝胡蘿卜和菜頭,剩下都是荀風愛吃的,就是尖椒裹滿了豬肝碎,菜頭絲和土豆絲難舍難分,胡蘿卜炒得軟爛,沾滿了茭白。
但反正吃完還要等人,閑著也是閑著,他干脆坐著一根土豆絲一根菜頭絲地挑揀起來。
挑到三十多根的時候,他身側忽地暗了一暗,似是人影佇立,接著一道輕快活潑的聲音從頭頂落下:“風哥!你也在一中?!好巧啊!!!”
荀風愣了一秒,循著聲音抬起頭,看見一顆面善的臉,用顆做量詞是因為對方的頭發實在剃得太短了,頭又很圓,乍一看,實在像是獼猴桃。
“秦開泰?”荀風認出了那顆獼猴桃上的五官,看著他手里盛得滿滿當當的餐盤,不知道為什么,忽地有點忐忑。
“你還記得我呀?真好。”秦開泰是個自來熟的,繞到荀風身邊就坐下了,說:“你一個人啊?我坐這兒行嗎?這兒撂盤子方便,里面也沒位置了,哎,哥,親哥,你那豬肝能給我吃一口嗎?我來得晚,連它的遺容都沒瞻仰上……”
“坐吧,你吃。”荀風點點頭,隨著秦開泰的話越說越多,他心里的那點不安也愈演愈烈。
他有種,很奇怪的預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他盤子里的豬肝快要被秦開泰夾見底的時候,這份預感應驗了——秦開泰吃著吃著,突然抬起頭,然后蹭地站了起來,舉起拿著筷子的手對著不遠處大幅度地招了兩下,大聲叫道:
“靳原!!!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