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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手哈,可別鬼沒收成,又整出更多鬼了,我這兒可吃不消…”
“您放心,不會的”
林少卿小聲回答了李老板幾句,但同時也在聽顧源講話,當聽到里面有一具幾近腐爛的尸體,還有個奄奄一息的女孩時,他和李棄神色驟變,因為這個就不單單是收鬼那么簡單了。
聽完顧源的話后,林少卿和李棄交換了一個眼神,李棄一腳把門踹開就往里沖,林少卿緊跟其后,李老板見二人強行破門,急得一拍大腿,但還是沒辦法,只能跟著進去。
里面打游戲的眼鏡男被破門聲驚擾,他剛站起來,就被沖進來的李棄一腳踢飛到角落,疼得在原地撲騰咒罵,接著李棄過去蹲身用膝蓋壓在了眼鏡男后背上,將人完全制伏……
“操你媽的,你們神經病啊,放開,放開,這是我開的房間,老板,有你們這樣做生意的啊”
眼鏡男臉貼在地上,激動地咒罵著,但根本沒有人理他。
再看林少卿,他來到衣柜前,深呼吸一下后,他猛一拉開衣柜門,衣柜里的尸體和幾近死亡的女孩就暴露在了眾人眼里……
本來李老板還埋怨林少卿二人強闖,但一看到衣柜里的“干尸”,他驚得雙眼瞪圓,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少卿退后兩步,眉頭緊蹙神情復雜,向李老板提醒道:“還愣著做什么,報警,打120,右邊那個還有氣兒”
“是…是…報警…”
李老板作為一個普通人,看到這場景都嚇傻了,回答的聲音都帶著顫抖,他拿出手機,顫顫巍巍地按了幾個數字。
另一邊,李棄已經用耳機線將眼鏡男綁了起來。
很快,警察和120都趕來了,那個瘦得皮包骨但還有呼吸的女孩被擔架抬走,那具腐爛的尸體有法醫在檢查,房間外拉起了警戒線,林少卿、李棄、李老板都在一旁被警察問話。
一會兒后,林少卿、李棄、李老板又被帶回警局做筆錄,白澤和顧源跟著上了警車,警車上,顧源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新奇道:“林林,我還是第一次坐警車誒,感覺好威風…”
看著身旁顧源興奮的模樣,林少卿只白了一眼,沒有說話。
在警局里耽擱了半宿,林少卿和李棄被當做江湖騙子給放了,他們和李老板一起回到了希然酒店。
李老板一直哭喪著個臉,本來鬧鬼就夠影響生意了,這下死了人,怕是更難了。
他們重新來到3106房間,這時房間已經采樣取證完畢,所有警務人員都離去了,那個眼鏡男也早已經被當作嫌疑人帶走。
林少卿一行人一進去,就看到房間角落里幽綠之光浮動,那個穿著淡黃色連衣裙的女鬼靜靜飄在那里。
一看到白澤,那個女鬼就稍稍向前飄了些,幽幽問道:“她…她能活嗎…”
“我不知道,但是已經送醫院了,現代醫學如此發達,應該能救活吧”
白澤淡淡回道,李棄和林少卿沒有說話,他們在聽白澤和女鬼的對話,但李老板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只看到林少卿和李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便問道:“林兄弟,你們這是怎么了?沒事兒的話要不咱們下去吧,這里怪滲人的…”
聞此,林少卿朝房間角落揚了揚下巴,回道:“你不是一直想抓鬼嗎,你找的那個鬼,就在那里…”
“什么?還在?尸體不都弄走了嗎,林兄弟,你可得幫幫我,哎喲,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哦”
李老板哀嘆連連,林少卿看向李棄,問道:“你有沒有辦法讓他看見?”
李棄會意,點了點頭,道:“可以”
說罷李棄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了一根細香來,他對著香念念有詞,幾句話后,那香竟然自己燃了,接著李棄撣了撣香,用手指接了一點香灰,往李老板眼皮上一抹,頓時,就見李老板嚇得驚叫后退。
眼皮上沾了香灰后,李老板地視線里就突然多了“三個人”,林少卿身旁的白澤和顧源,還有幾步外,角落里骷髏似的連衣裙女鬼。
這么突然地見鬼,李老板嚇得汗毛直豎,整個人手腳都僵了,好一會兒,他才指著女鬼,戰戰兢兢道:“就…就是她…那些小孩說的女鬼…就是她…”
安撫了李老板幾句后,林少卿向女鬼問起了事情原由,問她為什么在這里嚇唬人,女鬼看向林少卿,幽幽道:“我之前就見過你…”
接著,女鬼講起了事情因由。
這個女鬼生前叫小琪,23歲,單親家庭,跟母親長大,她的母親控制欲很強,讓她生活得很壓抑,幾個月之前,她在網上認識了眼鏡男萬豪,二人很快發展為戀人關系,且在萬豪的攛掇下,小琪背著母親跑了出來,進行所謂的網戀奔現。
小琪以為她奔赴的是愛情,但她沒想到,等待她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在一起甜蜜了不到一個月,萬豪就對她又打又罵,搶了她的錢,扔了她所有的證件,讓她無法離開,期間多次強暴虐待,小琪試圖逃走,卻被綁起來,吃喝不給,偶爾給一點食物吊著命,她原來100斤,是生生被折磨、被餓成一副骨頭架子的。
萬豪天天折磨著小琪,一邊又拿小琪的錢出去嫖娼,回來就是打游戲,后來小琪太瘦了,萬豪沒了性趣,就用同樣的手法,又騙了一個女孩回來,那個女孩叫玫玫,就是被送進醫院搶救的那個。
萬豪騙女孩的時候,都會挑那種單純內向,沒什么朋友,甚至連父母都沒有的女孩,這種女孩很缺愛,一旦有人關心,聽幾句甜言蜜語,就會毫無防備地相信。
后來,玫玫遭到了和小琪一樣的待遇,她們經常被一起關進衣柜里,直到有一天,小琪實在太虛弱,她在玫玫的淚眼注視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玫玫是孤兒院長大的,沒有父母,在小琪臨死前,她答應過小琪,如果自己能活著出去,就替小琪去孝順母親。
那個遠在他鄉的母親,只知道自己女兒是離家出走了,也報了警,可是遠隔千里,又被他人拘禁,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小琪說,在臨死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小時候媽媽給她補小熊,給她做蛋糕,媽媽曾經也很溫柔,只是后來爸爸拋棄了她們,從此以后,媽媽就變得越來越強勢了。
直到死亡,小琪才明白,她的母親也是沒有辦法,要保護一個小孩長大,本身柔弱的女子,不得不變得堅強,但母親也是第一次做母親,有時候并不知道自己保護過度了。
死亡的到來,讓所有人變得寬容和理解,在這一刻,所有人感到的都是愛和遺憾,小琪也不例外,生前,她最想逃離的就是母親,可死時,最放不下的也是母親。
死后,小琪驚訝地發現自己變成了鬼,可她狀態不太穩定,有時清醒,有時候昏昏沉沉的。
最可憐的是玫玫,她就那么看著小琪的尸體腐敗,一點點生出尸斑,一點點發出臭味,那是怎樣的絕望,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已經和小琪的尸體一起腐爛了。
有時候萬豪來喂吃的,玫玫會哭著哀求他,但萬豪只往她嘴里塞,惹得不耐煩了還會給兩耳光,再罵一句“爛婊子愛吃不吃”,然后“啪”的一聲關上衣柜門。
狹窄的黑暗里,尸體的腐味繚繞在鼻間,玫玫暗自啜泣,每當這個時候,小琪都會在旁邊安慰她,可是,她根本看不見小琪,也聽不見小琪的聲音,只有在不經意動腿間,能碰到小琪軟趴趴的尸體。
再后來,玫玫狀態每況愈下,睡著的時間比清醒的時候多一大半,且身體羸弱孱痩,靈魂狀態的小琪很著急,她想救玫玫。
正好,那一天,林少卿入住了這個酒店,她感覺到林少卿身上有特別強大的陰氣,所以想靠近汲取一些,但一靠近,就被林少卿脖頸間指環發出的紅光擊退了。
挨了那一下,小琪更虛弱了,魂體都更加透明了,但她知道,拖不得了,玫玫等不起了。
于是,她開始專挑有小孩的房間搗亂,她去嚇唬那些小孩,想以此引起注意,雖然幾經波折,但好歹算是成功,玫玫被送去醫院了,萬豪也被抓了。
說罷這些,小琪哭了起來,透明的魂體扭扭曲曲的,讓她恐怖的外形看起來更加可怕。
聽完小琪的傾訴,李棄掏出了一張符紙,見此,林少卿按住了李棄的手腕,蹙眉道:“不是吧,你還真是鐵石心腸啊,這樣了還要收人家?”
李棄并沒有回答,只掙開了林少卿的手,他看向小琪道:“以你的狀態,還有不到半個月就會消散,我可以送你回家見親人最后一面,但代價是,只要這張符燒完,你就會立刻消失”
聽聞此話,小琪當即跪了下去,兩條腿干巴細瘦,如兩根棒槌,她哭著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想再見媽媽一面…”
李棄點指燃符,小琪的身影消失不見,千里之外,一個老式小區里,一間滅了燈的屋子里,一架木床上,一個稍顯肥胖的中年婦女正面朝里側臥著。
“媽,媽…”
突然,一陣呼喚聲幽幽響起,中年婦女猛地坐了起來,她伸手打開電燈,揉著紅腫的眼睛自言自語道:“哎…又做夢了,我的琪琪啊,怎么還不回來,這眼皮也跳個不停…哎”
“媽…”
中年婦女正自言自語間,又一聲呼喚響起,那中年婦女渾身一震,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抖著聲音驚喜道:“琪琪,琪琪,你回來了,你嚇死媽媽了…快出來…出來讓媽媽看看”
說著說著,中年婦女就哭了起來,那雙本就紅腫的眼睛再度濕潤。
小琪就站在床前,但沒有現身,她只看著床上哭泣的母親,滿眼不舍與無奈,道:“媽,我是回來跟你道別的,對不起,我錯了,女兒不孝,不理解你的苦心”
“琪琪,你出來…出來啊…讓媽媽再看你一眼…就一眼”
中年婦女嚎啕大哭,她可能已經意識到是怎么回事了,聽著虛空里幽幽的聲音,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怕是回不來了。
見母親哭得傷心,小琪依舊沒有現身,只流著淚道:“媽,我現在很丑,你就別看了,會嚇到你的…若有來生,我當媽媽,你當女兒吧,我照顧你…”
“胡說什么…你出來,你是我最愛的女兒啊,我得照顧你一輩子呢,我怎么會嫌你丑呢,求你了…出來,讓我看你最后一眼…出來啊”
中年婦女哭得撕心裂肺,手拍著床沿,見此,小琪猶豫了一下,接著,她使盡最后一點力氣,顯出了那骷髏似的恐怖身影。
看著床前的可怖身影,中年婦女頓時停止了哭聲,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但下一秒,她哭得更厲害,涕泗橫流道:“我的兒啊,你這是造了什么罪啊,怎么成了這樣…”
說著話,中年婦女從床上掙扎著下來,她企圖想要抱住小琪,但她的手卻從小琪的身體里直接穿過。
見母親碰不到自己,小琪也很是難過,她抬手想給母親擦擦淚,但她的手也碰不到母親,她太虛弱了。
就算觸碰不到,中年婦女也抬臂圈著小琪,但正當她想說什么,卻見小琪的身體一寸一寸的消失,最后化為烏有。
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懷抱,中年婦女崩潰大哭,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隱約間,她聽到一句殘留的聲音:“媽媽,謝謝你,對不起…”
千里之外,酒店,3106房間里,李棄手間的符紙燃為灰燼,在最后一點火星消失時,他們都聽到了一句隱約的“謝謝”。
李棄嘆息一聲,情緒不明。
桌上,那只細香也落下了最后一點飛灰,細香熄滅后,白澤和顧源就從李老板眼中突然“消失”了。
見證了這一切,李老板久久不能回神,林少卿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感慨道:“完事了,記得打錢”
說罷林少卿就和李棄走了,白澤和顧源緊跟其后。
打車回去的路上,李棄一直沉默不語,看起來心情不好,林少卿問道:“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喜歡收鬼嗎?”
聽林少卿問起,李棄依舊低著頭,情緒有些低落道:“這是我第一次聽鬼講她們生前的事…以前遇到鬼我都是直接收了,從來沒有問過他們成為鬼的原因…”
見李棄不開心,顧源拍了拍李棄的手臂,安慰道:“好了兄弟,別down了,人總是會改變的嘛,沒有收我就是你的進步”
聽得顧源的直男式安慰,李棄抬眸看向了窗外,沒有再說話。
深夜的街道,依舊燈火通明,男男女女置于其中,顯得整個城市活力十足,可這些游蕩的生靈里,人和鬼,真的能完全分清嗎?
萬豪,身為人,但比惡鬼更甚。
小琪,身為鬼,卻比那些惡者更像人。
我們從虛空中來,每個人都抱著善與惡,我們哭著降臨世界,卻笑著走向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