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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燭火搖動,窗外的竹影形狀抽長,月光籠上陰霾,桌子好像很厲害地仄歪了一下,一切改變了幾秒,又在瞬息間恢復原狀。眼前的還是那個溫馨的破屋,月光和燭光都柔和,江夫人無神的眼睛牢牢盯著他,袖子下枯干的手指微微顫抖。江郁忽然心中覺得憤恨,想要立刻說出些明知道江夫人恐懼的,也難以承受的怨言來,可最后,他也只能說道:“曾經是有的……或許吧。”
“或許……也是,你當時還那么小……是娘錯了……”
人生中,難得想說些真話,也要掂量再三,瞻前顧后。江郁看著面前的老夫人一瞬間悵然若失的表情,接著是強打精神的笑臉,又開始在心里嘆氣。如果是師尊,此時會如何做呢?他想了想,在心底默念“常清凈”,說了句“不必難過”,聊表安慰。
他壓根不敢看明無塵此刻的表情,轉而提起了自己前來的目的。
“我們白日和城主起了那隕落的修士。那時我還太小,不知你對他可有印象?”再開口時,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江夫人神情有些迷茫,說:“修士?我不知道,當時我神志不清,從未見過他。”
本來也沒報希望,江郁點點頭,像是逃避一般,又問道:“你昨天提到的那魔修,可知道他身份?”
江夫人聞言,嘆了口氣。
“這個問題,你昨晚就問過,我卻想要多和你相處一段時間,一直故意不回答……實在不該,”江夫人說,“能夠再次見到你,我已經知足了。你們是有重要的事情去做的,不能一直停在我這里。”
她終于要說出關鍵信息了,江郁的眼睛微微睜大。
“與他接觸后,我才感到憂心;修習了功法后,更是明白功法的寶貴。魔修都是心狠手辣之輩,怎會對一時的善心,對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加以援手呢,這也是壞了他們自己的修行,”江夫人又說,“當時我早已不顧來生,只知道拼命修煉,可這功法著實厲害,除了其對心性要求太過苛刻,修煉到高層時,也沒有過多副作用,想來想去,問題也只能出在那魔修身上了。”
“他來見我時,沒有留下太多信息,我只好自己多方探查,又與魔界中人拼殺打探,這才將將知道了那人名諱,他在魔界行走時,一直用的是‘殊歸’二字。”
果真是如此!江郁心里一沉,他早有猜想,此時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他回頭去看師尊,見對方正一臉錯愕,眉頭緊皺,神情嚴肅。
江夫人心中一急,她目不能視,可別的感知都好用著,馬上就感覺到二人異樣,忙道:“可是有何不妥?我知曉他必定沒安好心,卻最終沒能參透其意……他是要對你不利嗎?”
江郁看她一眼,搖搖頭,說:“當年那駐守此城的修士,名字也叫殊歸。”
江夫人瞪大了眼,喃喃道:“竟然如此……”
明無塵沉聲道:“此人潛伏仙道魔界數十載,所圖甚廣。江夫人若是知道此人信息,請千萬相告。”
江夫人聞言,搖頭道:“這人在魔界行事低調,我也受到他曾送給城主的寶物所傷,許久未離開城主府,對他的了解只限于前幾年所得。不過,聽了你的話,我卻想到,那魔修當時見我時,十指上都帶著鎖魂戒,想來或許修的功法與我一樣。既然如此,他能修煉到那樣的水平,手上定然有許多人命的,當時城里混亂,或許正是他想要改名換姓的好機會。”
江郁冷笑道:“倒不如說是他一手促成了這個機會吧。機會總是創造出來的。”
江夫人說:“也不無可能……我后來知道,當時前來洗劫此城的魔修,大多都是小小雜魚,唯有帶隊的修為高深,或許正是那殊歸。”
明無塵聲音嚴肅起來,道:“江夫人可見過他的長相?”
江夫人說:“他帶著面具,我不知他長相如何。”
江郁想了想,從口袋中掏出城主給他的玉鴟吻。靈氣的波動馬上就被江夫人察覺了,她眉頭皺起來,聲音也帶上薄怒:“這東西……是城主手里的那寶物?”
“是,”江郁把玉鴟吻往她的方向推推,說,“我們正是在這上面看到了殊歸的名字。”
他還存著點試探心思,想要看看江夫人面對這一物件的反應。
“好啊,沒了這東西,我到要看城主那個無恥鼠輩如何躲藏了去!”說完,窗外陰風怒號,燭火閃爍,江夫人神情猙獰,一掌拍向桌子上的玉鴟吻。沒等江郁來得及阻擋,帶著元嬰魔修一擊之力的攻擊瞬間落下。
“啊!”
紫黑色的魔氣鋪天蓋地,但很快被另一道亮眼的白光穿透。江郁只來得及遮住眼睛,就聽見江夫人一聲慘叫,定睛一看,那玉鴟吻毫發無損,可江夫人卻捂住胸口,大口吐出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