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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閉著眼睛,腦海中仍然停留著他與江夫人最后的離別。
黑紫色的魔氣縈繞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江夫人坐在地上,口中吟誦佛經。無數被超度的亡魂從她身上離開,散歸天地,她的容貌更加枯槁,頭發花白,皺紋橫生,可她的臉色是更平和的。
魔氣漩渦中隱隱有佛法的金光現形,明明滅滅。江郁和明無塵走進漩渦中,身后是逐漸穿透黑色的白光。低低的聲音念著往生咒,在他們耳邊縈繞。
江夫人把身上所有的冤魂都驅散了,以僅有的功德,為他們鋪好一條生路。
我到最后也沒有說信她,江郁想,沒想到她竟是真為了我好的,若早些發現,多與她相處些,是否就不會如此遺憾呢。
江夫人是魔修,身上背負無數仇人的命,煉化活人魂魄修行,渾身散發惡臭的魔氣,可她對自己唯一的孩子卻是真心的,不管在幻境內外,都為江郁盡其所能。
只可惜……他想,何謂可惜,卻也不可惜。前塵已了,舊事不再,城主府的火早滅了,火中逃生的孩子也拜入師門。百年過去,人間滄海桑田,此番再遇,了結一番心事,一切仍然重回正軌。
他感到身上一輕。隨著城主和江夫人的離世,他在這世界的紅塵才算徹底斬斷,因果緣消,修真之路又能更進一步。
江郁默默嘆了口氣,不知作何感想。只好慢慢睜開眼,準備迎接眼前的幻夢。他不知道江夫人的幻夢是如何編織的,只以為是根據自己的回憶,如克服心魔一般堅定道心即可成功渡過。但等他睜開眼,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以前從未來過的地方。這里是蒼涼無垠的血色天空,嶙峋峭壁和廣漠的荒蕪,這不是人界或仙宗的任何一處景象。
“……呃!”
突然一陣尖銳的頭痛,讓江郁差點沒站穩,捂著腦袋踉蹌了一下。等他再站起來,臉色變得驚疑不定。
這場幻夢,竟然是按照天書中的情節所發展下去的未來。
書中的江郁在犯下那等惡事后,沒有如江郁猜測那般爆體而亡,而是道心不純,直接墮入魔修,叛離師門。他不像田林一般走投無路躲躲藏藏,卻直接回到邊界小城,進入城主府,一劍殺了那城主。后來與江夫人相認,他也跟著修習了奪魂煉魄功法,江夫人在魔界有一塊地盤,江郁跟著她進了魔界,專心修煉,竟然進展神速,是修仙的十余倍不止。
江郁感到修為充盈,丹田內真氣深不可測,再一內視,竟然在丹田中感受到一團如拳頭般大小的嬰孩狀真氣!身為魔修的江郁,從叛逃仙宗開始修煉,到現在竟然已經元嬰中期!就算有修士的經驗和心性做底子,能到達這種地步也十分駭人聽聞了。
魔修中爭斗廝殺非常激烈,能活到元嬰的是少數,江郁僥幸獲得江夫人庇護,快速修煉到元嬰階段,再出去之后,已經沒人敢小瞧他了。到幻夢開始為止,他已經打出名號來,人稱“弒魔”。
其言下之意,就是在暗指他對明無塵下的毒手。
沒想到,自己在書中真的是魔修。江郁心中一沉,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書中沒有提到自己的名字,這倒是可以理解,或許書中的師尊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魔修中混進去一個江郁,可如果自己知道師尊的消息,怎么不會去看一眼呢?還是說,自己到魔界后,死在了不為人知的地方?
這不是天書中所透露的信息,可那些魔修又是如何得知?
究竟這天書是何人所寫?
他想起來,當時是張梁二人指認他為魔修的。不過,當時的證據是他們親眼看到的映像,江郁保證自己是絕對沒有做過那事的,至于魔器畫皮,早已被他收入囊中。這東西是那魔修的本命寶物,絕無可能有第二份,他敢確定,張梁二人的證據是偽造的。
可是,誰有這么大的實力,能夠在青鈞老祖的眼皮子底下偽造映像呢?
答案有些恐怖了,江郁闔了闔眼,左右看看,辨認方向。
此處是他從江夫人那里繼承而來的魔界地盤,這邊空曠又荒涼,幻夢中的江郁還保留著在仙宗的習慣,無心修建什么建筑,隨便找個山洞就能修煉,身邊也不設伺候的婢女。江夫人喚出冤魂,又尋來業火杉木,為他建造一幢利于修煉的居所,幻夢中的江郁只偶爾去坐坐。
此時,江夫人已經借閉關之由,役使冤魂修建了地下宮殿,獨居良久。現在江郁過來,知道江夫人恐怕早已辭別人世,地下宮或許是她為自己選的埋骨之地。
他憑著印象,找到了江夫人所修建地宮的入口,那里用巨石牢牢封起來,江郁神識探入,感受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連魔氣也幾乎消散了,地宮里只剩一片死寂。
她是不想被人打擾的,那就不去打擾了。
江郁靠著門口的巨石,嘆了口氣。
也不知師尊現在何處。
作為魔修時,他修煉進度很快,并不太關注外界喧囂,導致現在江郁過來,也無法判斷天書中的劇情進展到哪一步了。不過,師尊是和他一同進來的,如果這邊世界真的按照天書所進行,師尊此時定然已經到了魔界,受人欺辱。江郁一想到這里,心頭就像被刀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