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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一個周五,這天輪到李栗那桌值日,曲嘉燁跑去走廊盡頭的廁所接拖地的水,李栗則留在教室里打掃。
曲嘉燁吃力地提著滿滿一桶水晃晃蕩蕩地走進教室,李栗回頭看他身后,從水桶中不斷搖出來而滴了一路的水,沒忍住提醒道:“下次接半桶就夠了,你看水都灑了一路……”
曲嘉燁則暗自高興,李栗終于主動理自己了,于是想著更羞愧之前不歡而散時的口不擇言。
他猶豫了半晌,想開口搭話道歉,卻在看到教室里零星幾個還沒走的同學后,悶悶憋了回去。
時間悄然流逝,最后一個同學剛走,李栗這邊也掃好了地,又手腳靈快地擦了黑板,還排齊了桌椅,末了看了看教室后邊埋頭拖空地的的曲嘉燁,他咬了下嘴唇低聲說:“我的部分都做完了,先走了。”
曲嘉燁抬頭,只見到他溜出門的身影。
李栗沒有直接回烏敬那兒,他到了老街。上個月找劉姨時她被兒子接出國帶小孩去了,昨天才回來。知道自己已經搬出去后,爽快地退了兩個月房租,但鑰匙還沒拿回去。
老街外面已經豎起了藍色的鐵皮圍欄,下個月,這里將不復存在。
房子早已收拾好,李爸和李栗能帶走的行李衣物一打包發現也不多,最后就都窩在一小箱子里,安安靜靜占了烏敬客廳的小角落。
發廊里的工具也都被曲嘉燁掛同城閑置上賣了出去,他還給最后一位顧客送了老舊的招攬顧客用的旋轉條紋小彩燈。其實是那位客人主動開口想要的,他還納悶都什么年代,這玩意擺門口真的有用嗎,那顧客嘿嘿一笑,說他們店搞的是復古裝潢。
“小哥,我看你很年輕啊,是準備改行了嗎?”那顧客走前抱著彩燈站在門口,新潮的穿搭和他身后垂垂老矣的街道格格不入。
李栗撓撓頭:“我還在上學呢。”
今天再回到這兒,把鑰匙還給劉姨后,他抬頭看著老屋二層那個斜斜對著天空的閣樓窗子,才后知后覺有些傷感。
劉姨平日里雖看不慣李栗不好好學習辜負老李期望的樣子,此刻相別了,平日老數落李栗的嘴巴也跟著心一起軟了下去。
“你說你住朋友家,哪里的朋友啊,會不會靠譜?”
“姨,你就放心吧。”李栗被她難得的關心整得心頭一熱。
“有困難了就微信找劉姨啊。”
分別后,李栗卻不急著走,他慢吞吞往巷子口逛,待再次回頭確認劉姨已經進屋子后,腳下一拐,溜進老街街道旁辟出的窄窄小巷,里頭豎著張電子彩屏,粉色的字在幽暗巷子里一閃一閃,上面幾個大字,成人用品。
李栗走出店門時,耳朵已經通紅,他心虛地捏緊書包帶子,一轉身就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口。
“曲嘉燁……”
李栗前面剛走,曲嘉燁便沖到走廊,視線越過欄桿看著下方李栗匆匆小跑的身影。他們教室在的樓層剛好能看到校門外的風光,他便看著李栗出了校門,卻沒有和近日那樣往與老街不同的方向走,而是又重新踏上了回老街的路。
于是曲嘉燁趕緊潦草做完了衛生,匆忙往老街趕去。
栗子的店已經關了一個月,平日也沒有說話的契機,今天他不想再等,或者再看栗子躲著自己了。
此刻,曲嘉燁怔怔看著李栗身后那副曖昧的粉色招牌,然后艱難地開口問道:“你現在……是和那個人同居了?”
見李栗神情尷尬而沒有回答,曲嘉燁大步上前扯住他袖子:“那次我去找你,其實就想和你說拆遷的事情,我想問你要不要來和我一起……栗子,就算你不跟我一起,你也不能和那個人。”
“曲嘉燁,今天別吵架了,我們和好,”李栗頓了頓,“但和別人同居,是我自己選的。”
“栗子,你瘋了。”曲嘉燁回憶起第一次見李栗帶著精斑站在自己面前,當時他臉色浮現出的痛苦難堪的表情,又看到他現在帶著羞澀從成人用品店走出來的樣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知道斯德哥爾摩嗎?清醒點!”
李栗其實也想過他這種病態的,能和原本以為中的仇人盡情做愛的行為是不是斯德哥爾摩,但相處近一個月來,他又覺得不是。
他只是貪戀他火熱而有力的懷抱,狎昵時的低音,還有對自己畸形身子表現出的,不加掩飾的癡迷。被喜歡的感覺,是他長這么大前所未有的,稍稍回想便如輕飄飄陷在晃蕩的云端,知道無力去想將來,卻舍不得離開。
他掙脫曲嘉燁的手,直徑向巷子外走去。
“栗子,你會后悔的。”曲嘉燁在他身后喊道。
回到烏敬家后,李栗一甩一路上邊走邊沉甸甸壓上心頭的憂郁,他哼著曲子去浴室洗了個澡,赤著腳帶著點緊張地從書包里拿出前面買的玩意,然后看了眼空蕩蕩的玄關,搬了作業去餐桌邊寫去了。
過了許久,手機響了一聲,把李栗從天書般的數學中解救出來,他連忙拿起手機打開一看,是烏敬發來的微信消息。
“哥今晚有約,你自己早點去睡。”
“敬哥,昊哥今天又來問我,那天到底拍視頻了沒有。”
吵鬧的酒吧里連貼著耳朵喊話都聽得費力。
烏敬覺得手癢,想抽煙,他指尖摩梭了一下,隔壁剛挨上來的美女便柔柔將一根細長的香煙放在他手指間。
“你說了嗎?”
“我們本來就沒拍不是……”男人看著他臉色討好地笑了下,“哥,您放心,那小子的事我們一個字都沒漏。”
說罷也裝出一副偽善的嘴臉,沖著烏敬嘆道:“我們聽說那種人妖,過得都挺慘,最后也差不多都是靠賣討生活。之前聽昊哥說那小子多霸道欺負他朋友,誰能想到這種欠打的性格會是……那什么呢。”
烏敬一只手掐著煙,一只手拋玩著打火機,神色沉沉地想之前陳昊來找自己時對李栗深惡痛絕的樣子,把那個叫什么孟群的說成了可憐被校霸看上的小白花,而李栗在他嘴里張牙舞爪得聽得人就煩。
陳昊是梅爺在球桌上介紹給自己認識的,他爸在H市算個人物,可惜虎父教出了犬子。
當時拜托自己幫忙教訓李栗,答應一是因為梅爺那邊的關系,二是之前酒桌上自己虛偽的嘴臉招了陳昊那瘟神來稱兄道弟,三是知道了李栗背景,心里清楚“教訓”他不過像踩公園路面上的野草一樣,最多稍稍分神的功夫,便能讓人從此蔫了似的乖乖伏在地上,輕松簡單。
誰知道李栗這小子比想象中乖得可憐,說他紙老虎都是奉承,頂多一只澆了水就不敢吱聲的野貓,外厲內荏。
想到前幾天小家伙戰戰兢兢地記著自己的玩笑話,一大早就主動邁開腿用小屄輕輕碰著自己鼻子,愣是一句叫醒的話都不敢說,最后被自己玩得還沒來得及攀上高潮就不得不顫抖著大腿,蹣跚地去學校,烏敬沒忍住低頭輕笑。
剛好手機這時候震動了一下,在旁邊被烏敬莫名的笑容搞得惶惶不知所措的男人驚訝地看著他頗為愉悅地解了鎖屏,而后在瞥見桌面時瞳孔一震,另一邊甜蜜挨著烏敬的小姐沒有控制好,小聲尖叫了一下。
烏敬這才意識到周圍兩人還沒走,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然后動了下被攀附的胳膊,那小姐便慌張地移開了身子,而男人咽下口唾沫,也識趣地離開。
離開前男人還覺得恍惚。男孩……如果沒看錯的話,烏敬手機桌面,是一個渾身赤裸且神情淫蕩的男孩,烏敬點得很快,頁面跳出來時他還沒看清男孩的臉,卻隱約覺得眼熟。
“好吧。”
短短兩個字,烏敬還沒做反應,對面又咻的聲冒出了一張表情包。
一只幼年熊貓了無生趣趴著的背影,圖很糊,烏敬倒還覺得挺可愛,于是輕咳一聲,不太熟練地選著表情包準備給人發過去。
突然他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便下意識關了手機屏幕,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