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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栗,今天很早啊。”陳芬笑著沖剛來的人點頭,然后好奇地湊近了點,“黑眼圈怎么這么重哦,昨天沒休息好嗎?”
昨晚被折騰了半宿的李栗噌地站直了身體,眼神清明:“還行。”
他來這兒其實也主要是干些打雜的活,比如接待區的飲水機水用完了,他便扛著新的一桶水去換,換完又有學生不小心弄倒了書架上的書,于是李栗又趕上去把原本就被放地東倒西歪的書本重新給一一擺正。
剛做完手頭的活想回前臺坐一會兒,就又被人叫去機構門口掃掃垃圾。
“最近在搞文明城市,街道也是剛發了通知。”來人把工具遞給李栗,臉上露出不耐,“年年都要評,年年都不知道到底評上了沒有。”
李栗沒有接話,識趣地握著掃帚柄往外走去。
外面一大片停車的空地昨晚應該被人打掃過,看上去挺干凈的。李栗走到沿街的圍墻外邊,墻根下也沒多少垃圾,就是從里邊伸出的樹枝又掉了點苦熬了大半個冬天的葉子,頗為浪漫地鋪在墻根邊上的路面,幾下便被他全掃進了畚斗。
李栗剛想回去,突然聽到一聲微弱的貓叫。
他不由循聲抬頭,結果就看到圍墻上伏著一只貓咪,也不知怎么上去的,此刻趴在那窄窄的墻臺上蔫蔫看著自己。
李栗與它大眼瞪小眼,一人一貓僵持地瞅著彼此,誰也不肯先挪一步。
半晌,李栗微微扭起的眉頭一松,總算想起了為何覺得這貓眼熟了。
“你怎么還是一條貓啊。”
雖然那天的記憶對李栗而言不想再回憶,可是他就偏偏還記得這只縮在花壇下的,瑟瑟發抖的小貓,和自己一樣倒霉地在冬夜里無家可歸。
貓咪自然聽不懂李栗在說什么,只會虛張聲勢地沖李栗喵喵尖叫,呲牙咧嘴的樣子很是兇狠,但李栗還是注意到了它勉強支著的細腿在輕微地顫抖著。
它得下來。
李栗伸出手,就見小貓戒備地后退一步,弓起身子細細叫了聲。
他耐心地等待著,烏黑溫吞的眼睛始終凝視著貓琥珀色的豎瞳。
終于,小野貓慢慢軟下緊繃的身子,并遲疑地向前。
前面整理完大廳有些出汗,李栗脫了外套,此刻身上只有一件衛衣。見貓有了動作,他也顧不得其他,趕緊扯著衣擺為它做臨時的緩沖。
孟群來的時候,便趕巧撞上了這一幕。
少年扯著衣服,細瘦的腰肢便隱隱露出了一截,雖然算不上有多白皙,就普普通通的膚色,卻讓孟群目光閃爍著移開,竟是不敢再多看一眼。
“……李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了他的名字。
貓受驚似的一下子蹦起,李栗微微一弓身,雖然手被沖擊力震得發麻,但也還是穩穩接住了它。
他剛直起身,小貓便扭著身子從他的懷里掙脫滑出,落地后喵地回頭叫了聲,然后就一溜煙跑了沒影。
李栗有些遺憾地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眼,才轉身看到安靜站在身后的孟群。
雖然如今二人的關系還不到一笑泯恩仇的地步,但李栗已經能客氣地面對他了:“你來了?早上有課?”
孟群點點頭,然后問道:"昨天晚上怎么沒看見你?"
李栗說:"經理給我放假了。"
"哦。"
他們并肩向里走去,孟群的視線落在前方,也不為二人之間突然陷入沉默的氛圍感到尷尬,表情淡然得仿佛身邊就沒李栗的存在似的。
李栗不知道該說什么,便只能也木著臉看著那扇越來越近的門,直到身后突然傳來脆生生的叫喊。
"李老——哥哥!"
由遠及近,孟群只見到一個白色團子似的身影朝他們撲來,便下意識地后退一步,然后眼睜睜地看著那團子一頭扎進已經蹲下身子的李栗懷里去了。
"哥哥,你今天來好早呀!"秋天仰起腦袋看他,因為一路小跑,小胸脯起伏著。
"還好啦。"李栗的心臟酥了又酥,忍不住也捏起嗓子眼學她發出軟軟的聲音,若此刻有誰將錄進去,日后必定要被他追殺十八條街的,“你今天穿的小裙子好漂亮呀。”
秋天羞答答地轉了下腦袋,便看到邊上低頭看著他們,表情欲言又止的孟群。
這位大哥哥比李老師還要帥,和漫畫書里的小人似的,習慣了她爸美貌的秋天愣是看得有些出神,表情傻愣愣的。
"秋天?"李栗看小孩仰著頭瞪著眼睛,小嘴微張,于是戳她肉乎乎的肩膀:"看什么呢?"
秋天回過頭對著李栗眨了下眼睛,聲音像被什么束住似的,突然就低聲細語了起來:"哥哥,這個大哥哥也是這里的老師嗎?"
李栗看了眼孟群:"不是,他是來上課的。"
"是你的朋友嗎?你們很熟嗎?"秋天還記得前面他們倆好像是在邊走邊說話。
孟群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下手心,心臟突然有些畏懼地跳動著,起伏的胸腔一下子變得緩慢——他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李栗安靜了幾秒,笑道。
"是以前的同學,不太熟。"
秋天遺憾地癟了下嘴巴,剛想再說些什么,他們仨之間又插入了第四個人的聲音。
“秋天,該去上課了哦。”
聲音如光潤的磁珠碰撞著沉聲落地,末了渾厚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笑意。
秋天嘟起嘴,李栗本以為她會和來者撒嬌賣乖,結果卻訝然看著她聽話地松開了抱著自己腰的手。
“那我先進去了哦。”她甚至沒有想要爭取些什么的意思,盡管表情有些不樂意,但卻格外老實地后退一步。
“哥哥再見。”她說,又朝孟群揮了揮手,“帥哥哥再見。”
然后轉身,聲音軟軟糯糯:“爸爸再見。”
李栗站起身子,大腦因為短暫的缺氧而有些發暈。他目送秋天消失在大門后,才轉頭看向秋天的父親。
男人穿著駝色羊毛大衣站在離他們兩三步的距離,見李栗看了過來,他便走近了些。
待看清李栗身邊的孟群后,男人淺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訝。
但他轉瞬便藏好了一閃而過的情緒,帶著風度翩翩的微笑道:"打擾你們了?"
"怎么會。"李栗瞅著這人儀表堂堂的樣子,忍不住感嘆人長得好就是好,人模狗樣的,太具有欺騙性。此刻面對這張沉淀了點歲月味道而更顯英俊的臉蛋,他心里頭的腹誹和不滿竟稍稍減弱了些,更不好意思擺出一副冷漠的模樣對著對方。
男人眼角稍彎,他感受到了李栗身旁那個孩子不動神色的打量,便微挑起眉梢看了孟群一眼,開玩笑般對李栗開口道:“你們和好了?”
“啊?”李栗也跟著他瞅了眼孟群,沒反應過來。
孟群微怔,還未開口,便見男人輕咳一聲提醒道:“橋上,你說你分手了……”
李栗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頓時有些尷尬地看了孟群一眼:“啊,不是……”
“這樣啊。”秋明輝聰明地看出李栗的窘迫,笑著微微頷首,堵住了李栗還在醞釀的,不知所措的解釋,“抱歉,誤會了。”
他們都沒說完嘴里的話,僅僅靠著一些眼神和表情,便心照不宣地完成了與孟群擦肩而過的話題。
分手的對象,公交車上的青年,李栗躲閃的話,此刻在自己面前曖昧地跳過一些關鍵詞的男人。
孟群垂下眼睛,無法解釋心底漫出的苦澀。他突然覺得腳底滾燙,竟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李栗,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他低聲說道。
“哦,好。”
臨走之前,孟群還是忍不住看了眼李栗的臉,也依然沒捕捉到他看向自己的視線。
孟群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