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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李倓走得很急,甚至沒有披上那件棕色斗篷,他邁著快步來到馬廄,牽出了自己的馬,然后一拉韁繩,翻身上馬。青海驄正在馬廄中吃著馬草,看見跟著李倓跑過來的任知節,便開始用前蹄刨著馬欄,打出急促的響鼻。
任知節牽出青海驄,上了馬,抖了韁繩便跟著李倓沖了出去。
李倓驅著馬,穿過沿路布防的巷道,沖上了洪濟城內的主干道,路上的巡邏部隊聽見那一長串急促的馬蹄聲,都直往他望去,他們并不認識李倓,只道是混入城中的吐蕃探子,便立起了銀槍要圍過去。
李倓面無表情,勒住韁繩,那駿馬長嘶一聲,加快速度,揚起前蹄,竟從那群將士頭頂上躍了過去。待任知節騎著青海驄趕到時,那群巡邏將士們已經手握銀槍,滿臉殺氣,便要喚出戰馬前去捉拿李倓了。任知節算是給這位達扎路恭小舅子跪下了,她急急忙忙地沖到眾將士前,抱著拳道:“此人乃是皇甫大人帳中幕僚,此番攻打洪濟城功勞甚大,絕非吐蕃探子,師兄們誤會了。”
她自幼雖皇甫惟明在天策府中苦習武藝,軍中認識她的人不少,聽他這么一說,大家也就打消了疑慮,任知節松了一口氣,正要出城去追李倓,巡防部隊中一名將士卻叫住了她,然后行至她馬下,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
“節度使府的下人拖我給知節師妹送來的?!蹦菍⑹空f,“說不定又是哪位駐守他處的師姐師妹想念知節了?!?
任知節扯了扯嘴角,接過信件,也沒來得及看,揣入懷中便策馬沖出了城。
如今洪濟城中為大唐將士,洪濟城不遠處則駐扎著達扎路恭所率領的吐蕃軍隊,洪濟城附近游蕩了太多兩國探子,李倓身份敏感,萬不該在此時貿貿然沖出去。
任知節不知道一向沉穩的李倓為什么會如此沖動,但作為一起掏過鳥蛋殺過敵的革命戰友,她還是選擇跟著李倓出城了來,遇見什么突發情況,相互還有個照應。
青海驄四蹄奔得飛快,沒一會兒便追上了李倓,李倓聽見由遠而近的馬蹄聲,猛地扭過頭,極快的速度將他原本整齊的發髻吹得紛亂,他看見策馬追趕而來的任知節,皺著眉喊道:“回去,前面危險!”
“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任知節喊道。
論陣前交戰,李倓的經驗遠遠不及她,若前方真遇見什么危險,那么有她在的話,脫險幾率還是比較高的。
李倓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他并不回話,只是回過頭,用力抖著韁繩,任知節眼尖,能看見他握著韁繩的手背上甚至暴起了根根青筋。她跑至李倓身邊,問:“邏些城發生了什么事嗎?”
李倓面色凝重,半晌,開口道:“我姐姐受人慫恿,幾日前從邏些城動身前往我姐夫營中,想請求議和。”
任知節聽他一說,愣了愣。
如今洪濟城兩軍相峙,都在暗中集結兵馬,只待一方稍有異動,戰斗即可打響。
大唐新奪洪濟城,與駐守于達化縣城的守軍連城一線,包圍住石堡城一方,奪回石堡城指日可待,而吐蕃亦不肯將洪濟城拱手相讓。朝廷一直在催著前線士兵即刻集結攻打石堡城,皇甫惟明只說現在還未有十成把握,若貿然出戰,收不回石堡城不說,還丟掉洪濟城,得不償失。所以這些天來,他一直都是在頂著壓力調度軍隊,只待時機成熟。
而吐蕃那邊也是如此。
以至于兩軍相峙已有一月,若有急性子的人等不及,只需制造混亂即可。而李沁既是大唐太子之女,亦是吐蕃大將達扎路恭正妻,她若死在兩軍陣前,意義非同一般,她的死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目前的寧靜局面。而僵局一旦打破,那時就算雙方還未準備好,也只能披掛騎馬,沖向對方了。
任知節細細想來,只覺得后背一身汗,她看向李倓,李倓面上不顯,任知節卻知他已心急如焚。在吐蕃三年,她知道李沁李倓兩姐弟感情極為親厚,她還曾經指著李倓笑著叫他“姐寶”。
而如今李沁極有可能遇難,他也不管會不會暴露身份,便沖出洪濟城搭救。
此時兩人已行至洪濟城外一處山頭上,高原之上多山,若要繞山而行卻又多耗了時間,兩人為了盡快到達達扎路恭帳前,便決定翻山。好在此處氣候寒冷,并沒有高大樹木存活,雖山多,坡勢卻極緩,沒有多費力。
只是任知節一邊抖著韁繩,卻總覺得奇怪。
原本湛藍的天空漸漸暗下來,高原地區入了夜氣溫便急轉直下,風刮著高原潮濕的寒意直往她臉上撲,她只覺得臉頰的皮膚似乎已經僵硬得無法感受溫度。她緊了緊握著韁繩的手,然后側過臉望向李倓,問:“除了邏些城之外,你可在靠近隴右附近的地方培植親信?”
李倓搖搖頭:“沒有。”
他身份畢竟尷尬,大唐當朝太子之子,居住在邏些城相當于半個質子。就算居然在邏些城,也從未接觸過吐蕃軍政,洪濟城的駐軍情況,還是他費盡心思打聽來的,更別說出城去在地方上培植親信了。
任知節聽他回答,連忙勒住了韁繩,喊道:“不對,李倓,快停下來!”
李倓雖奇怪,卻也勒住了馬,問道:“怎么了?”
此時天色已暗,猶如蒙上了一層黑色幕布,任知節皺著眉,說道:“那只送信來的信鴿不太對,太干凈,也太肥了?!?
那只信鴿侍從她旁邊飛到李倓手上的,她當時瞟了一眼,只覺得這只鴿子伙食肯定不錯,養得油光水滑的,燉湯紅燒似乎都是不錯的選擇。而之后聽李倓說,這是他于邏些城培植的親信寄來的傳書,便覺得有些奇怪,如今天色暗下來,冷風挾裹著空氣中的灰塵吹了她一臉,她才反應過來。
洪濟城雖隸屬于吐蕃,卻與都城邏些城相隔甚遠,反而更靠近大唐隴右地區一些。她從鄯州出發,一路急行,抵達洪濟城下時尚且灰頭土臉,更別說是一只從邏些城飛出的鴿子。更何況,如今正是四月暮春,邏些城一帶仍是嚴寒,高原上冰雪新融,難以覓食。
那鴿子若是真從邏些城飛來,必定不是這樣又肥又干凈,仿佛下一刻拔了毛就可以下鍋煮。
李倓之前因事涉長姐,難免失去平時沉穩,但他自幼聰穎,又得鈞天君李守禮悉心指導,才智過人,任知節只說了一句話,他便立即明白了。
那只鴿子并不是從邏些城飛來的。
他被他培植出來的親信背叛了。
他沉默不語,寒風掛得他杏色衣衫獵獵作響,他微微垂下頭,眼睫將瞳仁遮蓋其中,在下眼瞼上方投射出一道陰影,看不清眼睛。
任知節只道他受不了部下背叛,便驅馬走近他幾步,拍了拍他肩膀,道:“人生總有無法逃離的兩件事,一是噩夢,二是背叛?;畹靡粭l命,回去自然能將那人該怎么樣便怎么樣”
她當年從本能寺大火中醒來,隔著火焰與嗆人的青煙與明智光秀對視,只要一揚手,手中銀槍便能沖破火焰,刺進對方喉嚨,然而那個平時對她關懷備至如今卻狠心放火的人卻噙著滿眶眼淚笑著說愛她。
她只猶豫了片刻,明智光秀便笑著踏入火中,帶著一身火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