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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光秀雖然送了她一條愛情線,卻讓她嘗到了被烈火灼身的滋味。
說來,這也是背叛吧,可這個同樣被烈焰焚燒至灰燼的人卻沒有給她報仇的機會。
她想著過往,心中有些黯然,而此時李倓,冷聲道:“恐怕對方不留這條命給我了。”
任知節抬頭望向他,卻見他已經抬起了眼簾,一雙漆黑瞳仁之中皆是森冷殺意,而同時,任知節已經直覺一般嗅到了兵器上的鐵銹味。她猛地轉過身,發現山頭之下火光熊熊,夜幕之中,數百身著鎧甲的士兵慢慢從山下爬上,將她與李倓包圍在這孤零零的山頭。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火光在她瞳仁上不斷躍動,身后的傲雪貪狼槍沾染著寒意的槍刃隱隱作響,青海驄在凜冽的戰意之中焦躁而興奮地刨著前蹄。
那個意圖打破僵局,迅速開戰的計劃確實存在,只是計劃中的那枚石子不是李沁,而是李倓。
任知節咬咬牙,朝李倓喊道:“快回洪濟城!”說完,她一抖韁繩,當先往洪濟城方向沖去,圍在那個方向的士兵全然無懼,手中長/兵高高揮起刺向青海驄,她抽出傲雪貪狼槍,橫槍迎向對方長/兵,手臂用力朝上,便將那些兵器盡數從士兵手中挑飛。
青海驄悍勇無比,長嘶一聲,抬腳便踢在攔路士兵胸口,在包圍圈中撕出一個小口。
此時李倓策馬而至,他一手握著韁繩,朝任知節喊道:“你快先走,我斷后!”
“斷后我才是專業的!”任知節朗笑一聲,手中銀槍挑起一個士兵遠遠扔出,然后抬手一槍/刺在李倓坐騎的馬臀上,那匹馬不比青海驄一般悍勇無畏,當即急急叫了一聲,便撒開前蹄往前疾跑。
李倓想勒住馬匹,然而馬受了驚卻不是那么容易被安撫下來的,他一邊扯著韁繩,一邊回頭看,他雙眼圓睜,眼中迸出血絲,望著那正與士兵們纏斗的任知節,撕心裂肺一聲大喝:“任知節!”
任知節立于馬上揮出一個戰八方,槍刃所過在黑夜中擦出刺目銀光,銀光閃過,皆帶出沖天的血花。那些士兵們見她如此驍勇,又看李倓逃走,也不欲與她多加纏斗,而是一邊朝前行軍,一邊命令馬弓手射箭。
任知節吃過馬弓手的虧,見狀便一抖韁繩,沖出戰圈,一邊往洪濟城沖,一邊側身用銀槍將箭矢打落。
然而此番埋伏李倓,對方是做了十成十準備,馬弓手皆為訓練有素之人,她一人一騎,并不能打盡所有箭矢,勁風將她頭發吹得紛亂,散亂的發絲貼在眼角,模糊了她的視野。眼角李倓柱間落入弓箭射程內,她咬咬牙,彎下身子,將臉埋在青海驄的鬃毛中,低聲說:“你速度快,背上沒了我跑得更快,你往前跑,跑回去,別管我。反正我讀了檔又是一條好漢?!?
說著,她一□□在青海驄馬臀上,青海驄受了疼,長嘶一聲,跑得更快。她在從顛簸的馬背上抬起身,側身將一支射到她后背的箭矢擊落,然后踏在馬鐙上的腳一用力,從青海驄背上躍起,另一角踏在馬鞍上,向前躍出老遠,李倓見狀也伸出手,拉住了她,她順勢往上一番,飛身坐到了李倓身后。
而此時,青海驄已經從他們身邊奔過,朝洪濟城奔去。
李倓見她上了自己的坐騎,安心不少,他用力一揮馬鞭,道:“你抱緊我?!闭f完,他愣了愣,正要加上一句話,卻感覺到一只手臂從他背后擦過他的腰部,緊緊地抱住了他。
盔甲上的寒氣透過他身上衣衫層層滲透,他覺得身上一陣從未有過的燥熱,坐騎在他一鞭揮出之后加速向前奔跑,他鬢邊的頭發被凜冽的寒風向后吹拂,風夾帶寒意,卻無法使他全身的溫度冷卻。
那時間,似乎身后那些滾滾而來的馬蹄以及追兵的喊殺聲似乎已經漸漸消失。
他緊緊握著韁繩,過了很久,才出聲說:“任知節……”
“嗯?”任知節一邊揮槍打落射來的箭矢,一邊說。。
他雙眼望向前方,似乎已經能在夜幕中看見洪濟城城墻上的火把,他聲音有些顫抖:“這場仗過后,我就回長安去。”
“你不回邏些城去找那個叛徒的麻煩了?”任知節的聲音還帶了笑意。
“這個……以后再說吧。”李倓揚起馬鞭,“我已經拜托了師父,如果我此番回大唐消息走漏,便讓他帶上我姐姐,一起回長安去。我雖不受父親看重,卻已秘密在唐軍中積累了些人脈,況且助皇甫大人奪去洪濟城也是大功一件,我回去以后,也并不是說不上話……”
“樂游原如今是否還有天策府將士策馬遨游……”
“長安西市教坊中又出了什么新歌舞……”
“我已多年沒有觀賞過長安的牡丹……”
他說了很多,仿佛他身后并沒有追兵的追殺,而繁華綺麗的長安城就在眼前,他還記得幼時登上高樓時,觸目所及皆是熱鬧繁華的街道,以及街道中如織的人流。
雖然他憎恨著那個讓姐姐遠嫁的長安,卻又愛著這個繁華的長安。
直到大批洪濟城守軍趕到,他們手中的火把光亮將他眼前的黑暗驅散,他才勒住了馬,輕聲說道:“任知節,我說的你都聽到了嗎?”
身后的任知節并沒有說話。
這時洪濟城守軍當先一人上前行禮,道:“千夫長荀燕率部前來營救,請問李公子與知節可有大礙?”
李倓雙手握著韁繩,垂著眼,并未說話。
“李公子?”荀燕眼中有些疑惑。
李倓并沒有回話,他放開韁繩,一只手將那只不知道何時從他腰間垂落的手握住,手心中一片冰涼,他卻渾不在意,繼續說道:“你怕冷,不適合住在隴右,那時候,你便與我回長安去吧。今年已經沒有機會了,明年牡丹開放時,我們還可以去看看,哦,聽皇甫大人說,你喜歡吃糖葫蘆……”
火光跳躍,照得李倓那□□入兩鬢的長眉更顯殺氣,然而他的眼中卻有一絲溫柔,任知節靠在他的肩上,似乎是在靜靜地聽他說著那些與戰事無關的瑣碎,她高高的馬尾散落下來,頭發在臉頰旁散落,看不清楚面孔,而她身后,則是數支沒入血肉的箭矢。
箭羽在寒風中微微顫抖,李倓握著那只已經冰涼的手,遞到唇邊,輕輕印下一個吻。
“我帶你回長安,你先睡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