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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楊青月中衣之外只披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外衣,寒意滲透過衣料,層層疊疊覆蓋于肌膚之上,他呵出一口白氣,身側的寒意因這一口熱氣讓后退了些許,然后又涌上來。
前日的雪還未融化,覆蓋在青色的瓦片之上,月色清朗如水,照得入目之處一片皚皚,他手中一盞燈籠,微弱的黃色亮光與月色遙相呼應,將他的身子與夜色相隔開來。此時萬籟俱靜,唯有屋檐上的積雪時不時簌簌落下,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在雪中行走,步履極輕,毫不急促。
他耳邊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葉笛聲,悠揚悅耳,他腳步一頓,細細聆聽之后,往葉笛聲傳來的地方走去,他的步伐中帶了些急切,這在他來說極為罕見。
他踏著雪,一路行至漱心堂碼頭,碼頭被一片白雪覆蓋,幾條小船靜靜地停泊在水邊,平靜無波的水面上倒映著清涼的月光。一個修長的身影坐在碼頭上,埋著頭,吹著葉笛。
她背對著楊青月,一身銀甲在月光中帶著清冷的銀輝,紅色戰袍覆在雪地之上,如同傾灑入白雪之中的鮮血,她身側的石欄上斜斜放著一柄長/槍,槍刃上猶帶血痕。
就算相隔甚遠,楊青月也能嗅到她身上傳來的硝煙氣息。
他笑笑,走近幾步,鞋子踏在雪地中發出輕微的聲音,對面的人聽見響動,將葉笛從唇畔放下,側過了頭,月光照在她側臉上,映出她那雙極為漂亮的眼睛。
她看著提燈而行的楊青月,揚了揚嘴角,如同盛年少年一般富有朝氣。
楊青月緩步行至她身旁,站在了湖畔,系在碼頭上的小船在水中浮沉,船舷輕輕相撞,發出一陣陣聲響。月色悠悠,帶著流淌滿湖的銀輝,洋洋灑灑流淌至他的眼中。
“又是一年了。”他輕輕說著,看向坐在身側銀甲紅袍的女將。
她笑笑,并不答話,將手中那片葉子置于唇邊,又吹起了那一支曲子。
“知節。”他叫出一個名字,接著便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楊青月,聽說你小名叫阿寶。”
“噢,聽誰說的。”
“當然是懷仁齋那群老祖宗。”
“噢,他們說是,那便是吧。我已經不記得了。”
“那你為什么要叫青月呢。”
“大約是我出生那夜月色太不尋常了吧。”
銀甲紅袍的女將聽了他這個解釋朗聲大笑,他搖了搖頭,埋頭繼續彈琴,琴弦微震,琴音渺渺。過了許久,他問:“那么,你呢,你為什么叫知節。”
女將愣了愣,然后笑道:“天策府凌煙閣中供奉有二十四功臣畫像你可知。”
他點點頭:“自然。”
“程襄公原名咬金,曾隨太宗皇帝破宋金剛,擒竇建德,降王世充,戰功赫赫,以功封宿國公,而后改名知節。”女將手中持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銀槍,“知節之名,由此而來。”
他笑笑:“真是充滿了征戰殺伐的名字啊。”頓了頓,他又問,“若是換個名字,估計就不是天策府的驍勇女將了。”
“噢?比如?”
他手中撥出一個高亢的音,唇畔笑意更深:“道子。”
“任道子?”她皺著眉一臉嫌棄,“像個道姑。”
他忍俊不禁,她這時才明白過來,道子正是他的稱號。
“楊青月,別以為在你夢中我就打不了你!”女將氣急敗壞,抽出銀槍作勢要與他進行武斗,他笑著搖搖頭,手中琴音又續,只是原本古雅低沉的琴音中竟隱隱帶著歡快。
他一生大半時間都在各種各樣的夢境中渡過,從幼時摻雜了火光與哀嚎的戰場,再到杳無人煙的西域荒漠,經歷過殺伐,也回溯過歷史,卻很少夢見她。
她總是出現在傍山村的杏花林中,一身銀甲紅袍,沾染征塵,一雙眼睛卻仍舊明亮,她總是將那柄從不離身的傲雪貪狼槍放在杏花樹下,坐在石桌的對面,一手托著腮,聽他彈琴,或看他下棋。
她聲音自帶三分爽朗笑意,每每出聲,如同和煦春風拂過杏花幼嫩的花瓣。
只是,在收到那封由皇甫惟明親寫的信之后,他每夜夢見自己坐在傍山村的茅屋之前彈琴下棋,望著林中落英紛紛,卻再也等不來那個銀甲紅袍的颯爽女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