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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任知節初入行伍之時,遠不是如今拍著胸脯揚言要成為戰神的樣子,那時她每每聽見對面盔甲沉重的摩擦之聲,便覺得背后汗毛一根根地豎了起來,想捋都捋不回去。
那時對方玄甲猶如一片一片逼近的黑云,帶著山雨欲來之勢,她抱緊了頭上的鐵盔,蹲在隊伍后方,不斷地發抖,牙齒相撞的聲音在她耳邊回響,盡管知道死了大不了就是讀檔重來,但她只要想到冰冷的鐵器刺入自己血肉的痛覺,便忍不住地心生畏懼。
耳邊傳來箭矢嗖嗖的破空之音,身前的同袍們一個個倒下,對面的沖殺聲越來越近,幾乎震碎她的耳膜,她只感覺到身體越來越冰涼,腦中一片混沌。
直到身后一個人粗魯地抓住她的衣領,毫不費力地將她拎了起來,說道:“怎么嚇得尿褲子了?”
她恢復了些知覺,抖抖索索地轉過頭,只看見一頭慘白的及肩長發,她先是以為是個老人,然而在看見對方白發間那張英武俊朗的面孔后,才發覺,此人是個極為可憐的少年白頭。
那人見她轉頭,皺著眉頭呿了一聲,說:“怎么是個丫頭?”說著他將任知節丟到自己身后,一身幽藍鮮紅交織的鎧甲頂在了她的眼前,“沒辦法了,你跟在我后面吧,這場仗贏了,我請你喝酒。”
那人的面孔如今在她腦中已然模糊,但她卻依舊能清晰地記得那身鎧甲,如深海般幽藍,如火焰般鮮紅,兩種矛盾的顏色在鎧甲之上相撞,卻又極為和諧地將那人一身悍勇之氣顯現出來。
那是任知節第一次了解到,對于一名悍將來說,一套拉風的盔甲,是多么的重要。
果然表兄還是一個小天使。
……
遠在軍中的表兄贈送了一副嶄新的鎧甲,任知節的回禮,便是十分認真地將他院子中那些用她眼淚悉心澆灌的花花草草畫了下來,再留下一行仿佛狗爬的字:
“表兄,你的珍寶一切安好,勿念。”
劉二在旁觀看了她作畫的整個過程,順便幫忙磨了墨,待任知節作畫完畢,吹了吹紙上的墨跡之后,皺著眉憂心道:“知節姑娘,你確定,你真的要這么回信給公子嗎?”
“當然。”任知節將狼毫擱在了筆架上,“表兄作為文士送了我一套盔甲,而我作為武將,當送他一幅丹青。”
她在“丹青”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劉二學她抽了抽嘴角,然后嘆了口氣:“知節姑娘,你開心就好。”
而這日她換好衣服去太守府找那倆學生時,自然也比往日遲了許久,她拐過長長回廊,看見曹彰正蹲在院子里一邊拔草,一邊數螞蟻,曹丕坐在石凳上仔細地擦著什么,她姿勢瀟灑地躍過朱欄,跳到院子里,曹彰聽見響動,抬起頭來,任知節逆光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挑著眉笑道:“三公子好興致。”
曹彰站起身來,一把將手中的雜草摔了出去:“你來遲了!”
任知節揉了揉他的頭發:“不好意思,有事耽擱了。”
她話音剛落,那邊坐在石凳上的曹丕已經側過頭來看她,冷著臉說道:“什么事。”
“哦,我表兄捎了信回來。”任知節順手捏了捏曹彰肉肉的臉,便走到了曹丕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她這才看見石桌上放著兩柄利劍,劍刃上干干凈凈,幾乎能映出她整張臉,看來之前曹丕擦的東西正是這兩柄劍。
“你想練劍法?”她伸手握住其中一柄,這劍是好劍,入手頗沉,她不擅短兵,把玩了一番,也就將其放回原處。
而曹丕卻并未答話,只是埋頭看了兩柄劍一會兒,道:“知節師父跟奉孝先生感情很好嗎?”
任知節冷不丁聽他問這個,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日卞氏一句調侃他還是聽到的,她只有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然后道:“我們是表兄妹,感情自然很好。”
“哦。”曹丕只點了點頭,然后道,“那我們開始吧。”
任知節:“……啊?”
曹丕站起身,看向她:“今天的練習。”
任知節:“……”
二公子思維跳躍太快,她有點跟不上。
因為這日晚了些,任知節便沒有帶著曹丕曹彰到城外騎馬,只在院內練習了會兒射靶。
此時絢爛了一春的桃花已經謝了大半,少了桃紅裝點,院內的景致遜色不少,任知節坐在石凳上,一手支著下巴,看著兩個小孩子拉弓射箭。箭矢一支支釘入靶子,發出輕微聲響,一聲連著一聲,竟如同催眠一般,她起得早了些,看著看著,便覺得有些困倦,一雙眼皮合了又睜,睜了又閉,那睜眼時所看見的景象也逐漸模糊了起來。
她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第一次身著鎧甲,腳跨戰馬,手執長/槍,于戰場之上與人廝殺,號角與鼓聲交疊響起,紛亂的馬蹄踏過焦土,與敵方兵士的身軀。
她夢里雖是金戈鐵馬,然而身周卻是春光明媚,樹葉間幾點緋紅妝點其間,陽光輕輕柔柔地撫過她的臉頰,除了箭矢之聲,此時此處,倒平和得不像一個亂世。
她醒來時,已經是午后,太陽稍稍西斜,不遠處的箭靶上插滿了箭矢,曹彰那熊孩子已經消失不見,曹丕坐在她對面,正在仔細地擦著那雙利劍。
石桌上一只食盒,飯菜香味從食盒拼接的縫兒里飄了出來,任知節吸了吸鼻子,然后嘆了一口氣。
作為一名合格的園丁,她居然睡著了。
曹丕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說:“母親讓我帶給你的。”
“哦,替我謝謝你母親。”任知節點點頭,隨即迫不及待地將食盒打開,飯菜尚還溫熱,她嗅了嗅,豎起了大拇指,“三公子常常在我面前顯擺卞夫人廚藝了得,今日一聞,名不虛傳!”
曹丕頭也不抬:“伙夫做的。”
任知節:“……”
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她在空氣中嗅到了幾絲尷尬的味道,只得灰溜溜地開始用飯,曹丕仍在擦著那雙劍,認真的程度讓她想到了當時在雨中看見他不斷地彎弓射箭,連衣服濕透也恍若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