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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任知節早在初初學習槍法之時,教頭便說過,戰場拼殺,講究的便是一個快、準、狠,快過敵將,準過敵將,狠過敵將,才能立于不敗之地。她雖在冰冷的淯水中泡了一宿,拿不起槍,也斗不了武,但張遼給她防身的那把小小的匕首,在她手中,仍快得如一道在眼前忽閃而過的光。
她自己甚至還未感受到任何疼痛,眼前便已經沉入了一片帶著隱隱血色的漆黑。
溫熱而黏稠的液體從眼眶滑出,滑過臉頰,帶出微微的癢意,她將匕首收至衣袖,曹丕的聲音已經傳進了耳畔,沒有了那一層車簾隔阻,那低沉的聲音更像纏繞在肌膚之上逐漸收緊的藤蔓一般令人感到心慌。
“師父……”
曹丕的話卡在了一半,任知節的耳邊除了戰馬在地上跺著馬蹄的聲音,便只能聽見曹丕越來越急促的呼吸音,她能感覺到外面陽光灑在身上的暖意,也能感到從眼睛蔓延至整個頭部的撕心一般的痛楚,她伸手向拭去已經滑至下巴的血,指腹方方觸及臉頰,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
那在下巴上懸了許久的血被這一晃,直直滴落在她衣襟上,漸漸暈染開來。
“你……就這么不想見到我?”曹丕的聲音更低了些,似乎還帶上了些咬牙切齒。
任知節挑了挑眉,這個動作扯得她眼眶生疼,但她面上表情不變,道:“我是個信諾的人。”
曹丕沉默片刻,任知節便也跟著一言不發,兩人一人在車外,一個在車內,隔著一面狹小的車窗,周圍則是戰馬跺蹄聲及響鼻聲,任知節感受到透過車窗灑在身上的暖意逐漸褪去,便想著天怕是已經黑了。
一只溫熱略有些粗糙手輕輕覆在了她的臉頰上,指腹輕柔地將她臉上的血跡擦干。
她反射性地歪過臉去,曹丕的另一只手卻已經按在了她另一邊的臉頰上,將她的臉又扭了回去。
“師父,雖然我不能讓你重新看見我,但我有的是方法,讓你不得不面對我。”曹丕的聲音低沉而輕柔,如同夜晚枕畔的呢喃。
任知節聞言笑了笑,并不作答,初秋的夜頗有些涼意,只這么一會兒,那些從她眼眶中涌出的血液竟然已經涼透了。
那只手觸到她的唇角,曹丕輕聲道:“師父,你就該多笑一笑。”
秋末,被曹軍圍困了兩月的下邳城終破,曾使無數英豪聞風喪膽的呂布被曹操縊殺于白門樓并傳首許都。
任知節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許都已經入了冬,許都深巷這處院落已經許久沒有聽見門外有響動,然而這日她還在被子里蜷著,便已經聽見院墻外傳來小孩子興奮的喊聲:“呂奉先敗了!丞相帶著他的首級凱旋歸來啦!”
她裹在被子里都能感覺到寒意從棉絮之外層層滲進,也不知是不是在淯水中泡了那一宿傷了根本,一入冬來,她就格外沒有精神,連喝藥也是得丫鬟扶著她坐起來,一勺一勺地喂她咽下去。
湯藥中有干姜,咽下之后倒覺得身體里有了些熱度,她清了清嗓子,問道:“阿碧,下邳城破了?”
丫鬟放下湯碗,勺與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任知節等了一會兒,直到院外邊咋咋呼呼的小孩子已經跑遠了,才想起來,這個負責照料她的人,已經被曹丕割去了舌頭。
她不知道這丫鬟長的什么模樣,只記得曹丕當時問這丫頭名字,她答了句“阿碧”,聲音脆脆的,她聽著也覺得舒服。
曹丕的聲音帶著些笑意,道:“阿碧,是個好名字。哪兒人?”
“潁陰人,早年跟著家人逃難來的。”
“潁陰?跟任姑娘倒是同鄉呢。”他伸手觸上蒙著任知節雙眼的白布,任知節不作聲色地歪開了頭,他的指尖觸了空,卻也不惱,繼續道:“阿碧,你以后就在這里陪著任姑娘吧。”
“是。”
“不過……”曹丕停頓了下,“沒了眼睛不好照顧任姑娘,這樣吧,把你舌頭割掉,可以嗎?”
他聲線清冷,然而語調中帶了笑意之后卻又仿佛剛剛劈開冬日風雪的暖春,任知節愣了愣,隨即猛地側過頭,一手抓住了曹丕的衣領,曹丕并未在意,而此時他的親兵已經將那個跪在他腳下的小姑娘拖出了屋。
那原本清脆悅耳的聲音變成了一聲聲的哀嚎求饒,在任知節的耳畔漸漸遠去,最后戛然而止。
任知節抓在曹丕衣領上的手微微顫抖,她牙齒緊緊咬著,還未痊愈的眼部涌出溫熱的液體,將蒙著雙眼的白布浸染出點點血紅。
曹丕伸出左手手,將她的手虛虛握在掌中,道:“師父,開心嗎?”
任知節收緊了手指,指甲在曹丕的虎口掐出一道道血痕。
曹丕將右手手背輕觸她的臉頰,抹去那帶著血液的淚水,笑著道:“我是想讓師父開心呢,怎么反而讓哭了。你笑笑。”
任知節不知道這人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的一個瘋子。
曹丕小時候總是冷著一張臉,沉默寡言,不淘氣,不頑皮,卻極不討親娘喜愛,那時候任知節天天守著他練劍,看著那張原本稚嫩卻偏偏要故作老成的臉,總覺得惋惜。在最應該搗蛋的年紀,偏偏想著讀書習武,總覺得是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