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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任知節一直覺得在下邳城的那段時日是有些無聊的,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只覺得身體都快要與被子融合到一處去了。
那時張遼總會從下邳城各處搜羅一些叫不出名,味道卻又極好的小點心給她捎過去,她就躺在屋檐底下的搖椅上,慢悠悠地搖晃著,嘴里嚼著點心,捏著手臂上長出的懶肉,盯著那群小孩子在太陽底下晃晃悠悠地扎馬步。
“知節姐姐總叫我們扎馬步!”小孩子們皺著鼻子喊道。
任知節瞇著眼睛道:“以為以前知節姐姐也扎了許多年的馬步。”
“知節姐姐只會扎馬步!”
任知節伸了個懶腰,慢悠悠道:“當年,知節姐姐跨戰馬,舞銀槍,戰得了呂溫侯,斗得過小霸王,中原處處都留下了一代女將的不朽傳說,那時候,你們大些的還在滿院子爬,小些的還在尿床吧。”
“那知節姐姐你倒是舞槍啊!”
任知節躺在搖椅里搖晃著,盯著屋檐上搖搖晃晃的銅鈴鐺,似是嘆氣,眼中卻并沒有太多傷感:“知節姐姐老了,要成知節姨姨了,舞不動了。”
張遼正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仔細擦著刀,聞言看了她一眼,道:“別胡亂占便宜。”
小孩子們皺著鼻子做鬼臉:“知節姐姐占便宜。”
任知節也皺著鼻子回敬道:“本來就是,你們幾個,快叫知節姨姨。”
其實說來,也并不是占小孩子便宜。
她也不知道自己從戎多少年了,似乎那些初入異世,狼狽求生的記憶已經漸漸被紛亂的馬蹄踏得零碎,戰亂占據了太多回憶,她從不指望自己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多久,以至于那些平靜與祥和點綴其間,顯得美好而又可貴。
而在下邳城躺了這段日子,就像是急行軍途中勒住了韁繩,望著路邊沾了晨露的花朵忘了神。每日吵醒她的,便是屋外孩子們的吵吵鬧鬧,讓她竟也覺得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院落,這里沒有兵荒馬亂,沒有刀劍相拼,她仿佛在這個逼仄的院落中過完了庸庸碌碌的一聲,從生到老,再到病,到死。
那柄由槍神任秋名傳下來的長滿了鐵銹的槍不知躺在淯水的哪處河沙之中,任知節長滿了繭子的手掌有些無措地扶著搖椅,然后又在孩子們扎馬步的抱怨聲中平靜下來。
那時正值下邳的春季,庭前杏花初綻,一片嫩白中帶了一絲絲含羞帶怯的紅暈,風吹得檐角銅鈴鐺叮叮作響,帶來了前院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
她扭頭看向張遼,張遼已經將那柄隨身的陌刀擦得锃亮,他握著陌刀揮了揮,鋒利的刀刃在春日暖光中帶了絲絲浸入肌理的寒意。
“沒想到文元兄竟也愛侍弄滿院子的花花草草。”她笑著說,“我也認識這樣的一個人呢。”
她認識的人有著一雙比常年習武的她更為纖長細嫩的手,雖然此人極愛曬太陽,然而那雙手卻一年四季皆是蒼白得可怕,似乎承受不住任何重物。她見過這雙手捧過陳舊的竹卷,嗅到過這雙手淡淡的藥苦,也見過這雙手捧著黑色的泥土,將綠植脆弱的花根緊緊包裹。
許都于下邳,實在是太遠了,這里沒有許都滿城飄飛的柳絮,也沒有那個會在雪夜提著燈等在門口的人。
而如今,沉入隆冬的許都,也不見得有么有趣。
任知節靠在窗戶上,聽著窗戶之外寒風呼嘯,攜卷雪片,在許都的夜中肆虐。她懷中揣著手爐,然而這點點暖意卻極為有限,外面的風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便覺得那聲音似乎挾裹著這隆冬季節的的寒氣,刺入耳朵,鉆入頭顱,再隱入血液,遍及全身。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陣沉穩而緩慢的腳步聲便傳入她的耳中,她并未轉頭,只感覺一件被爐子烘得暖洋洋的大氅被人輕輕地蓋在了肩上。
“我讓阿碧去熬了些姜湯,喝下去就不會冷了。”那個人說著,將手收緊了些,扣住她的雙肩,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了自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