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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琰眼中終于出現了慌亂,幾個下人將紅秀拖走時,她緊緊拉著紅秀的手,懇求道:“求你,別帶走紅秀姐……”
“帶走!”
林琰的力道哪里比得過家丁,很快便把二人扯開,直到紅秀的聲音遠去,這個院落終于陷入了寂靜。
“……”林琫的指甲幾乎陷進了肉里,他冷冷的盯著李可卿,露出一股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冷冽寒意。他道:“大夫人即便已去,但她依舊是大夫人,林琰也依舊是嫡親大小姐,若是林大人知道你如此對待林府嫡親,你以為你還能夠如此威風嗎!”
這話可不像是從十歲大的孩子口中說出的,甚至連李可卿都似乎被嚇住般微微一愣,旋即怒道:“你威脅我?”
“是不是威脅,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林大人總有一日會回來,到時候你又要如何收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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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卿哼笑幾聲,彎下腰,和他對視著,一字一句的道:“林玨即去,這個林府的大夫人就是我。就算是嫡系又能如何?而你,也不過是撿來的野孩子罷了,又有何能耐威脅我?”
她站直了身子,向著身邊的秋荷道:“白日不是說在炭火上的開銷最大嗎?那就找人劈柴燒炭。這林府從不養閑人,這兩人,你好好安排一下吧。若是再有下一個紅秀,自己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是,夫人。”
本應開始暖和的天又開始冷了下來。
兩人身上的衣服卻依舊是那天
出游時的穿著,如今早已布滿了灰塵。林琫對著手掌哈了口氣,握著斧子對著柴火劈了下去。林琫雖然力氣尚可,但到底還是年幼了些,再加上整日的吃不飽飯,劈了幾十根木柴下來,就已經有些精疲力盡了,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呀!”
林琰一聲驚叫,之后便是斧子落地的聲響。林琫站起身,小跑幾步到了林琰身邊查看。林琰捧著手,有些疼的顫抖,林琫輕輕的抓過她的手腕,問道:“阿琰,怎么了?”
林琰慢慢的張開手,一根木刺斜斜的刺進肉里,叫人看了都覺得疼的厲害。
“不要動它,只要拔出來就不疼了?!绷脂e帶著他坐在木凳上。林琰之前哪做過這些,手掌嬌嫩,這一下刺進去,手上很難不留個疤出來。
“……”不知道是疼的厲害,還是這段時日發生的事自此完全的勾起,不住的吸著鼻子抽泣,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落。林琫安撫道:“沒事,沒事,不會很疼的。若是再哭,哭腫了眼睛,就不好看了?!?
而那刺卻是大部分都刺進肉里,冒然的用手去拔,說不定都要整根擠入肉里。
既沒有針,又沒有溫水……
林琫思考著,似乎想到了一個方法。他又為難了起來,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道了一句“失禮了”便低頭用嘴吸住那扎入木刺的掌心。
林琰也嚇了一嚇,甚至連哭都忘了,就這樣直愣愣的看著林琫這樣的舉動。這個動作僵持了足足有了小一刻鐘,直到那刺被林琫從掌心里擠出時,林琰的臉都紅的有些發燙。林琫卻未注意到這樣的異樣,道:“你且先歇著,剩下的柴我來劈就好!”
林琰甚至連哭泣都忘了,坐在木凳上點了點頭。
從柴房到林府的木門被上了鎖,除了每晚上有下人送飯外,幾乎就把林琫二人鎖在這里。而今日那送飯的下人看了一眼那堆柴火,哼了一聲,只往地上如同喂狗一樣放了一碗稀粥和饅頭,轉頭就走。
林琰上前看了一眼,正欲叫住那下人,就被木門擋了回去,拍著門道:“怎么就這點?我們可是兩個人!”
那下人嘲諷道:“夫人說了,林府不養閑人,就你們做的那點事,給你們這點吃的都是夫人心軟,不要不知好歹!”話罷,還不等林琫反駁,一陣腳步聲后,就再也沒有聲響了。
林琫端著那點吃食。粥還是稀粥,這點東西顯然不夠兩個人吃的。林琫咽了咽口水,端著吃的向著柴房跑去,道:“阿琰!來,吃飯了!”
林琫不是沒
有想過李可卿是否會在他們的飯菜里下毒,又轉念一想,若是大夫人剛去后林琰便中毒身亡,這件事必然會傳到林升的耳朵里。只需仔細一查,這火便直接燒向李可卿。這個女人雖然貪婪,但也不至于傻到這個程度。
夜里更是寒冷,即便柴房依舊有些漏風,但是無疑已經是最暖和的地方了。林琰正縮在角落,聽到林琫的聲音抬起頭,站起來迎了上去。林琫端著碗坐到林琰面前,將那粥和饅頭放在林琰面前,道:“來,吃飯!”
林琰看著那點東西,卻遲遲沒有動手。林琫將饅頭送到林琰面前,林琰道:“如果我吃了,琫哥哥吃什么?”
“我?我吃過了。你記得之前來咱們林府送菜的那位老伯嗎?我和他熟。今早上他過來的時候,隔著墻給我用油紙包著扔了兩個饅頭。我早就吃過了,就你沒吃了。”林琫笑呵呵的,將碗也往她面前推了推。
這個謊話顯然還是有些蹩腳。那送菜的早就不是那老伯了,況且這高的墻,往里面扔東西那是那么吞易的事。
林琰道:“我不管!若是琫哥哥不吃,那我也不吃!”
“那……那這樣。”林琫將那饅頭掰開一分為二,將那較大的一半不吞拒絕的遞去林琰手上。林琰終于接過了饅頭,兩人一人一半大口吃了起來。
林琫數著日子。自被關進來,已經近一個月了。這老天爺就仿佛刻意的和他二人過不去似的,這天氣時常陰著不說,夜里反而越來越冷了。兩人依偎著取暖,卻依舊冷的難以入眠。林琰動了動,抬頭看向林琫,輕聲問道:“琫哥哥,你睡著了嗎?”
“沒呢。還是很冷嗎,阿琰?”
林琰搖了搖頭:“不,不冷。只是睡不著?!?
“這樣啊……”林琫偏過頭,看向窗外搖曳的樹枝。他道:“那我給你講個故事?”
“好啊好啊,琫哥哥也會講故事嗎!”林琰有些驚喜,看向林琫的眼睛也變得亮晶晶的。
林琫回憶著,道:“曾有一年,差不多大暑時節吧。天氣炎熱,便找了幾個友人,駕車一同去登山?!?
這一番故事正是林琫前世時同人登山的一段往事。林琫慢慢的回憶著當時的事,甚至在車上的說笑都一字不落的講給林琰聽。這種事對于林琰是極為新奇的,但整個故事下來,林琫絲毫未提及主角是誰,又將所有與這個時代不相符的東西隱晦的轉作這個時代應有的東西。
“后來呢,那個人看到了那個滑過天空的降石了嗎?”
“當然。對于那些人來說,夜里的降石可是很罕見的,當然,據說啊,對著降石許愿,也一定會被天上的神仙聽到。”
“這樣嗎,娘親還說降石是不祥的象征……”林琰有些昏昏入睡。大抵是白天太累了。即便是手上的傷口還沒好,依舊沒有閑著的跟著林琫劈了許多柴火。林琫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沒有再講下去。
故事的結尾,并不是什么好的結局。
在他準備返回學校時,他乘的大巴從山路上跌落。那一生似乎才剛剛開始,就這樣在意外中結束了。
林琫閉上了眼。
林琫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林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屋外向著柴房內蔓延,他起身推開了房門,寒風卷著雪花吹了進來。
“雪……下雪了……”
林琫也有些不敢相信。按理說,往年迎春花開了之后幾乎不會降雪,而今天一看,雪花竟然不比大雪時節要小。
他關了屋門,打定主意今日不離開柴房了,但是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里睡覺是很危險的。他伸手準備去搖醒林琰,碰到她的額頭時,卻被她驚人的體溫嚇了一跳。
好燙。
“阿琰!阿琰!”林琫嚇得搖了搖林琰,卻無論如何也叫不醒她。他將身上的袍子脫了下來裹在了林琰身上,穿著一身中衣跑出柴房,顧不上自身的寒冷,使勁的拍著門:“來人??!來人救命!來人啊!”
如此的拍了許久,后卻依舊沒有人回應。林琫冷的搓了搓雙臂,雙眼在四周掃視著,終于注意到了那個幾乎被雪掩蓋的斧頭。
林琫的手已經被凍得有些發麻了。他伸手緊緊握住那斧子,一下一下的披在門的鉸鏈上。他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那么大的力氣,手掌幾乎都沒有知覺了,在不知道第多少下后,那扇木門終于發出“咔噠”的聲響,他狠狠的向著門板撞去,門噗的一聲,倒在了雪地上。
終于……
林琫喘了幾口氣才緩過神來,他跑向柴房內,將林琰從角落里背了起來,沿著小路向著林府內跑去。
“救命……救命!”
林琫第一次如此的討厭雪。
他的眼前盡是雪的顏色,叫他看不清路,甚至寒冷的空氣吸入口中,都讓他有些窒息。——他也快到了極限,眼前的白色幾乎從眼前開始蔓延,無人回應他的聲音,似乎所有的下人都被叫去了他處,他一路跑了不知道多久,隱隱約約哪里聽到了男子說話的聲音,那聲音里有著難以掩飾的怒氣,女人的聲音有些唯唯諾諾,林琫順著那個聲音艱難的跑著,終于還是無法支撐的,倒在了那個向著會客廳的臺階上。
耳邊響起了一聲尖銳的驚呼。他艱難的抬起頭,一雙黑色的靴子模糊的映入他模糊的雙眼。是林大人吧。他似乎終于安下心來,慢慢的抬起手,向著那靴子的主人伸出手去。
“林大人……我……阿琰她……快……”
這樣的話都未說完,他便一頭栽倒,昏迷在了雪地上。
“快!快叫郎中來!”沈則清彎下腰來將壓在林琫身上的林琰先抱了起來交給身邊的侍從,又彎下腰來,將只穿著中衣的林琫從雪地中抱起。
這樣的景象叫眾人亂做一團。那李可卿也愣住了,走進一看更是慌了神,眼珠一轉向著身邊的秋蓮就是一巴掌,道:“叫你伺候大小姐,你就是這樣伺候的?還要你何用!”
“……奴婢知錯!奴婢知錯!”秋蓮當即跪了下來,一遍一遍的磕著頭。
林琫兩人皆被侍從抱去房間里,沈則清聽著身后人的戲碼,心中怒氣更是難以抑制,一拳砸在柱子上,竟然向內砸去了幾分,面上不怒反笑,道:“林賢弟為人正直,我原本以為其內必定是賢良淑德,沒想到林老弟竟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納了你這種如此惡毒的小人做妾!”
“妾身……妾身當真不知道大小姐……跟少爺會被人如此對待?。 崩羁汕涞降走€是害怕此事會被告知與林升,此人更是林升的老相識,更是起義軍的大帥,若是他說了什么,自己怕是也很難繼續待在林府了。她在沈則清面前跪了下來,掩著面低聲抽泣著,哀求道:“您也知道,自大夫人病后,我為了養活著府里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廢了多大心血!此時當真是意外!請大人莫要因為著小事,叫仲舉……林大人在前線分心啊!”
沈則清哼道:“小事?若不是我湊巧聽到些風聲,這兩個孩子怕是早就在林府凍死了吧!”他絲毫沒有給李可卿辯解的時間,向著身邊人道:“長墨,修書一封,就跟仲舉說,林琫及林琰接到我府上居住。至于為什么……”他冷笑一聲,看都沒看李可卿一眼,道:“待回來時,好好問問他的妾室吧!”
話罷,便轉身自客堂內走出,向著林琫兩人所在的方向而去,只留李可卿呆坐在地。
兩月后。
林琫搖著腳,坐在欄桿上,看著那在習武場中央練習槍法的青年武者。那青年練了一個時辰,他便也看了一個時辰。那武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向著林琫道:“林家的小子,我日日在這里練槍,你日日也都來看,究竟看出個什么所以然來嗎?”
林琫笑嘻嘻的道:“我在想,如果是我,肯定練習這套槍法要比你快?!?
“哦?”武者挑眉道:“那這幾日來看,你會了多少?”
“不多不多,也就七八分吧!”
“是嗎?那你來試試?!蔽湔邔⒛悄緲尣逶诘孛嫔希蛑脂e揚了揚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獻丑了!”林琫終于總欄桿上跳了下來,小跑了幾步,撿起了那比自己還高的木槍。
“大人,前線來信已到,不知……”長墨兩步走到沈則清身邊,沈則清抬了抬手,雙眼的視線依舊透過竹林間的縫隙,落在那舞槍的少年人身上。
那武者也有些驚訝。這套槍法雖然說不算頂頂難,但也不是只看就能學會的。雖然說用槍的動作還有些青澀,但是招式大多也對得上。
一套槍法下來,林琫收了尾,將那柄木槍遞還給了武者。武者先是驚訝,并沒有著急接過,拍了拍手,道:“真是厲害,哎,你當真只是看過?”
“啪,啪,啪。”
沈則清拍了拍手,慢慢的從竹林后走出。子墨跟在沈則清身后,他那里見過這么小的孩子舞兵弄槍,視線在林琫身上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大人!”
“沈大人!”
兩人見了來者,忙著作揖道。沈則清擺了擺手,手掌在林琫肩膀上拍了拍。
“真是個好苗子……”沈則清仔細的打量了林琫一番。他道:“你叫……林琫,對吧?”
“是,沈大人。”
“哈哈哈,不必如此稱呼我。我和你父親也算是半個兄弟,你大可管我叫沈伯伯?!?
林琫有些不太好意思,但還是開口叫道:“沈……沈伯伯。”
“哈哈,哎?!鄙騽t清笑了起來,認真的問道:“林琫,你可愿意和伯伯學習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