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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淑貞捧著半幅羅裙的雙手輕輕顫抖,蒼白干裂的嘴唇低語呢喃,聽不清究竟要說些什么。
丁壽坐在床前,自顧道:“玉姐兒無礙,只是聞聽你因她傷心虧了身子,愧疚不已,好一番尋死覓活……”
“我……”譚淑貞聞聽女兒事神情激動,想急聲詢問,卻因身子過度虛弱,竟致失聲。
“有我在側,她無事的,”丁壽寬慰道,“她咬破食指,以裙作書,就是為了表明心跡,倘你有個好歹,她斷無顏茍活,你便是為了女兒性命,也要好生活下去。”
“謝……謝大人!”譚淑貞艱難吐出幾個字來。
“一家人,說些子外道話作甚,”丁壽笑著拍了拍柔荑,“養好身子,等候團聚就是。”
“曉……曉憐!”譚淑貞側首瞅向床邊幾女。
“干娘,我在。”高曉憐立即矮身跪在榻前。
“我……餓……。”譚淑貞有氣無力道。
“欸,我們這便去準備。”高曉憐揉揉眼睛,回身向同樣喜極而泣的幾女道:“干娘說她餓了!!”
“聽到了,聽到了,我去端飯!”
“先吃藥,快去告訴談先生!”
屋內釵釧動搖,環佩叮當,鶯鶯燕燕亂作一團,丁壽含笑而出,家里事料理明白了,也到了收拾那群雜碎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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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椿坊,順天府衙。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張鸞與戶部侍郎張縉在衙外落了轎子,隨從掀開轎簾,二位大人相揖施禮,互道寒暄。
“下官恭迎司農、僉憲大駕。”順天府丞周璽雖是南人,卻生得長手大腳,體貌魁梧,率領府衙吏目在衙前恭迎二人。
“僉憲,請。”張縉身材魁偉,年近七旬仍是精神矍鑠,舉止威嚴。
“不敢,司農乃是前輩,理當先請。”張鸞躬身謙
讓,莫說對方品級比他高,便是成化五年進士這條,也穩穩壓他一頭,張縉可不敢在人前放肆逾矩,淪為士林笑談。
“如此老夫失禮了。”張縉朗聲大笑,當先而入。
“天章兄,內廷的人還未到么?”張鸞入門時向周璽低聲詢問,踏勘順天府皇莊,司禮監也派來一個監丞張淮。
“非只內臣未到,那楊玉也不曾見。”周璽回道。
“哦?這倒奇了。”張鸞愕然,那楊玉得了踏勘差事后干勁十足,從來都是早早趕來順天府查閱文書卷宗,怎地今日例外。
“有何奇怪,想是有自知之明,無顏與我等共事罷了。”周璽鄙夷言道:“區區武臣,不自量力。”
想想周璽作為,張鸞不由暗自皺眉,“楊玉雖是武臣,畢竟奉皇命踏勘順天府地土,天章何苦要挫其顏面,須知楊玉身后還有個丁南山,那錦衣緹帥乃天子近臣,絕非易與之輩。”
“應治兄多慮,南山小兒如今自顧尚且不暇,哪有心思為其爪牙出頭,年余來丁壽驕縱枉法,跋扈不臣,罪行累累,周某若還身居言路,定要效法包龍圖,為國諫言,肅正綱紀,哼,大丈夫倘不垂名竹帛,只與草木同腐耳!”
周璽擲地有聲,豪氣干云,張鸞則暗自撇嘴,嗤之以鼻,正德元年之前你說這話,他張鸞唯有高山仰止,敬佩不已,那段時日的周天章也的確是慷慨陳詞,屢有奏表,文臣武將、勛戚內臣、儒釋道三教九流幾乎被他彈劾個遍,還老拿天變說事,淫雨霏霏是因為臣子欺蔽君上,內宦人數太多等緣由所致,好不容易雨停了哎呀不好,星象有異,國有佞臣,皇上您該親君子遠小人了,剛登基的小皇帝一聽what!天象有異,這事大了,有關部門的專家們都馬上看看怎么檔子事!
欽天監的天文學者們對著大明的璀璨星空琢磨了一晚上,集體抹脖子的心都有了,愣是不敢說嘛玩意沒看見,顯得自己學術素養不足,禮部給出的報告結果就是星象確實不太對,不過也沒什么可擔心的,陛下身為人主,皇上您的美麗心靈溝通著上蒼神明,按周給諫的話您老引咎自省,再祭告天地宗廟社稷,星變神馬的立即就不復存在了,于是乎英國公張懋、駙馬都尉蔡震、惠安伯張偉這一票勛戚領了皇命馬不停蹄出城祭天了。
消停了沒倆月,南京地震,這位周大人再以天變示警為由,彈劾兩京戶部、工部、光祿寺卿佐及各地督撫十余人,處理意見都給出來了:皆宜罷黜。已經當了半年皇帝的朱厚照也有了些主見,覺得沒憑沒據的罷黜十幾個大臣實在太扯淡,所有人全部留用,讓周璽懊惱了好一段時間。
是金子總會發光,總有人能欣賞到周璽的價值,兵部尚書劉大夏與親信何天衢等便很欣賞周璽的天人之說,經常引用出來給小皇帝添堵,但美好的日子在正德元年五月結束,劉大夏致仕,失去伯樂以后的周天章老實許多,再未對誰諫言彈劾,正德二年竟還高升到順天府丞,也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雖不知周璽最近吃錯什么藥,又開始不安分,但張鸞打定主意不想摻和,兩句奉勸算是盡了人情,至于其他,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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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辦事的廳堂內,二張各自帶來的親信書吏翻閱順天府歷年田土名冊,府丞周璽陪著二位上官品茗談天,通判杜萱隨時聽命,從各房書辦處調集幾位大人所需卷宗,沒有附庸風雅的內官與粗鄙武臣,眾人可盡情暢談風月,閑敘公務,這個春日的清晨,過得簡直不要太美妙!
堂外忽然而起的喧鬧打斷了幾人的閑情逸致,周璽霍地起身,“外間何人喧嘩?”
一名順天府衙慌不擇路撞了進來,含含糊糊道:“大……大人,錦……錦衣衛來……來了……”
這口齒不清的狗才如何能當得好差!周璽面帶怒氣,喝道:“楊玉來便來了,難道還要本官與司農、僉憲二位大人去恭迎不成!”
“來——來——”這衙役越是著急,嘴里話便越是說不出口,聽得堂上幾人心急火燎,偏又無可奈何。
周璽自覺順天府和自己的面子都要被這家伙丟盡了,若不是二張在此,他真想當場賞他兩個巴掌,與其看這蠢材干著急,不如自己出去看看,當下大步流星奔出偏廳。
“何人在此……”見了外間情景,周璽也不由瞠目,數十名錦袍繡衣的錦衣衛手按腰刀,密匝匝羅列院中。
“來了好多人,要見大人您。”那名跟出來的衙役終于捋順了舌頭。
“周大人,昨夜睡得可好?”楊玉言笑晏晏,眼神卻是不善。
“楊玉?”周璽一愣,隨即大惱道:“這里是順天府衙,不是錦衣衛公廨,爾等持械擅入,作何道理?!”
“拿人。”一只手推開擋在身前的楊玉,丁壽慢悠悠轉了出來。
“你是……”順天府丞官居四品,在地方許是一方大員,在冠蓋遍地的京城還嫌不夠看,丁壽一直隨侍圣駕,二人也未有什么照面的機會,是以周璽不識。
“緹帥興師動眾,所為何來?”尾隨而出的張縉看到眾多緹騎白眉緊蹙,他位居卿貳要職,與丁壽并不陌生。
“司農請了,”丁壽略一拱手,便算打過招呼,“張僉憲也在,丁某有禮。”
“有勞丁帥動問,下官這廂見禮。”張鸞可沒老張縉自重身份的講究,姿
態放得很低,莫說是他,便是頂頭上司屠滽在此,也不敢與丁壽拿捏托大。
“打擾二位公干,丁某失禮,待討還舊賬再行請罪。”丁壽向二張淺施一禮,隨即扭身喝道:“周璽,你可知罪!”
周璽已從初時的慌亂中恢復鎮靜,向身后杜萱遞了個眼色,對方會意退下,此時聞聲整襟冷笑,“下官不知,正要請教。”
“大膽周璽,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楊玉踏前一步,眼睛都要噴出火來。
“楊大人,你我共事數日,當曉本官執法無私,公正嚴明,不知所謂死罪之說從何而來!今日錦衣衛莫名興師問罪,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恐難塞天下悠悠眾口!”周璽不愧言官出身,詞鋒銳利,詰問得楊玉啞口無言。
“錦衣衛鋼刀雖利,卻不殺無罪之人,你想知道定的什么罪名,待進了鎮撫司,自會讓你一清二楚。”丁壽懶得廢話,單臂輕揮,“拿人!”
“丁帥,其中想必有些許誤會……”面對如狼似虎的錦衣緹騎,張鸞連揮雙手從中勸阻。
“周璽乃四品京官,豈可無罪鞫問,丁帥拿人可有刑部駕帖?”張縉亦沉聲問道。
力抗強梁,終于讓老子等到了,周璽這輩子最崇拜的便是自己的廬州同鄉包青天,如今這不畏權貴的戲碼眼看要在自己身上重演,直覺渾身血液都燒了起來,“司農何必多問,左右不過羅織誣陷,早在下官預料之中,今日讓天下人識得此賊狼子野心,周璽死不足惜!”
“聽聽,老大人,人家說你多管閑事呢,”丁壽嗤笑一聲,向左右吩咐道:“成全他。”
一眾錦衣校尉再不怠慢,一擁而上,將周璽倒剪雙手,便要就地綁縛。
“且慢!”伴著一聲大喝,眾多捕快衙役民壯等如潮水般涌進了院子,反將錦衣衛裹在其中。
周璽冷笑,“順天府衙并非足下的鎮撫司,緹帥生事選錯了地方。”
丁壽不慌不忙,只是靜待主事者出面。
三班衙役兩邊分開,一個年約四旬、器宇軒昂的紅袍官員施施走進,后面亦步亦趨跟隨著的正是順天府通判杜萱。
“下官胡汝礪見過丁帥。”紅袍官員躬身一禮,不卑不亢。
“胡良弼?”丁壽打量著這位順天府尹,三品京堂,地方上已是封疆大吏,又是劉瑾一黨,不好怠慢,當下拱手作禮道:“來得匆忙,未及拜見府臺,伏望海涵。”
“緹帥客氣,”胡汝礪謙遜一笑,瞥向一旁周璽,“敝屬不知何處得罪緹帥,下官代為賠情,萬乞高抬貴手,饒過一遭。”
“府臺……”見上司服軟,周璽立即急聲爭辯。
胡汝礪皺眉怒喝:“住嘴。”
“按說得罪丁某的小事,有府臺關說,未嘗不可一笑而過……”
胡汝礪面露笑容,丁壽卻話鋒一轉,冷笑道:“只是,此番他開罪的是當今陛下,丁某開脫不得。”
胡汝礪才浮起的笑容立時凝固,“緹帥說笑?”
“丁某而今沒這心情。”
“府臺休聽他一面之詞,這是欲加之罪!”被緹騎擒住雙臂的周璽嘶聲怒吼。
“欲加之罪?你以關文搪塞楊玉,可曾有假!”丁壽眄睇張鸞二人,“二位張大人便是當事之人,想必不會指鹿為馬,偽證欺哄吧?”
張鸞訕笑,未曾接口,張縉卻擰眉道:“縱是行文不當,也不過偶失小過,何用逮系詔獄?”
丁壽冷笑,斜上方拱手抱拳道:“錦衣衛乃天子親軍,陛下近侍,楊玉身負皇命,奉敕勘事,順天府一體官員當受節制,全力配合,府丞周璽乃敢頡頏,分明無視君王,犯大不敬之條,這究竟是他個人所為還是幕后有人指使,難道不該鞫問明白么?”
丁壽掃視眾人,悠然道:“諸公苦苦攔阻,不知是盡同僚之義,還是別有用心?”
這話誅心至極,莫說不想惹禍上身的張鸞,便是張縉也不好再開口求情,只把目光投向了順天府尹胡汝礪,畢竟人是你順天府的,這面子丟不丟自己看著辦吧。
胡汝礪掩唇干咳幾聲,“緹帥,下官馭下不嚴,思慮不周,致有此過……”
“丁是丁卯是卯,府臺不必攬過上身。”丁壽搶聲道。
胡汝礪輕輕攢眉,“敝屬辦事不力,言行失當,但屬無心之過,乞望緹帥念在同僚一場,高抬貴手,今后順天府一體官吏當勠力同心,報效王事,斷不教緹帥再為此間事分神。”
三品京尹拉下臉來步步退讓,伏低做小,丁壽倒還真不好繼續發作,一時舉棋不定。
一見有門,胡汝礪又上前低聲道:“踏勘清丈,非比尋常,京畿之地不過牛刀小試,緹帥莫為了一時意氣,壞了變法大計。”
胡汝礪暗從袖中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丁壽清楚他指的是誰,但今日興師動眾而來,倘若偃旗息鼓而去,折了面子不說,也達不到他敲山震虎的目的。
“府臺這般說了,丁某也非不曉事理之人,只消少尹向楊玉低頭認個錯,這事便一筆揭過,如何?”
“多謝緹帥。”胡汝礪拱手道謝,對周璽道:“還不謝過緹帥雅量,再向楊大人賠個不是。”
“不!”一直抻脖子注意二人動向的周璽嗷嘮來了一嗓子,“大人好意卑職心領,但若要我屈從緹騎,無故認過
,下官不服!”
周璽面目猙獰地大喊大叫,反將胡汝礪嚇了一跳,“你可是失心瘋了?”
“下官清醒得很,丁南山擅擎官員,恣睢跋扈,非人臣之禮,卑職縱然一死,也不屈從于他!”周璽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跳,狀甚駭人。
這廝當真瘋了,張鸞心中嘀咕;張縉捻須不語,看向周璽的目光中卻有幾分贊賞。
“緹帥……”胡良弼還想再說,丁壽冷冷一笑,“胡府臺,今兒的話夠多了,這等貨色留在順天府,恐對‘大計’也無甚裨益,在下替你料理了,省得日后麻煩。”
“帶走!”楊玉早等不耐。
“丁南山,你一無圣旨,二無刑科僉批駕帖,憑何拿我?周璽不服!”周璽死命掙扎叫喊。
丁壽一甩飛魚服下擺,掌中亮出一物。
“臣等恭請圣安。”自胡汝礪以下順天府人等,張鸞張縉等人紛紛跪倒,周璽也停了掙扎,怔怔望著丁壽手中所舉金牌,怎地忘了他還有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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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科給事中張龍宅邸書房。
曹鼎呷了一口茶,大咧咧撇著嘴道:“我說張汝言,你究竟想的怎么樣了,給個痛快話,侯爺那里還等著回信呢。”
張龍搓著手猶豫不決,為難道:“曹先生,你曉得,這事不好辦啊!”
“好辦還會找你!”曹鼎眼睛一瞪,沒好氣道:“當日若非我居中奔走,你能和侯爺連宗通譜,而今這么點小事就推三阻四的,成心打曹爺的臉么!”
“曹先生的恩德,下官一直記得。”張龍陪著笑臉,將袖中一張銀票壓在幾上,輕輕推了過去,“只是……那丁南山屬實不好惹呀!”
看清銀票面額,曹鼎臉色緩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我說你究竟怕個甚,宮里面傳出信兒,那丁壽已然惡了皇爺爺,他屁股底下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還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可他背后還有劉公公啊!”張龍愁眉苦臉,“您當知道,下官也是在劉公公門前奔走的……”
“你不敢得罪劉瑾,就敢得罪侯爺了!”曹鼎嗤了一聲,不屑道:“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有侯爺這門面,憑你個弘治十五年的三甲出身,就是拎著豬頭,也沒哪個廟門肯收你吧……”
“曹先生教訓的是。”張龍臉色尷尬,訕訕笑道。
“和張家敘了宗,就等于和太后結了親,繞著脖子與萬歲爺也是沾親帶故的,你怕那丁壽作甚,再說……”
曹鼎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那丁壽已然和劉瑾鬧翻了,劉瑾還會為他出頭!”
呸!還當什么事呢,這傳言張龍也有耳聞,不過身為言官雖說可以風聞言事,但他本人對那些六國販駱駝的胡言亂語還是持懷疑觀望態度,官場邁步不用走快,但一定要走穩,一失足可就成千古恨,再想翻身沒那么容易!你說丁壽是破鼓萬人捶,張給諫只看到他在西北大殺四方,屁事沒有,如今的通政使韓鼎還是丁壽保薦的,自己署名的奏疏一遞上去,皇帝收不收拾丁壽還不知道,自個兒是一準兒在丁壽面前掛號,張龍可不認為丁壽拾掇自己會比在寧夏撫衙弄死劉憲麻煩!
口水說了一大缸,見張龍還是滿臉糾結猶猶豫豫,曹鼎也是心焦,自己在侯爺面前是拍胸脯打了包票的,怎料張龍恁地膽小,連個彈劾奏本都不敢寫,這點老鼠膽子,也配當言官!
“這么著,咱也別廢話,搖頭不算點頭算,您只要搖個頭,我曹鼎立馬出門去跟侯爺請罪,就說我當年瞎了眼,給侯爺找了一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做親戚,侯爺要打要殺,我都認了!”
曹鼎這一光棍起來,張龍先自慌了,“曹先生何出此言,下官并未說不為侯爺效力。”
“奏本什么時候上,給個痛快話!”二張急著痛打丁壽這只落水狗,奈何弘治朝時事做得太絕,言官中的人緣早都敗干凈了,曹鼎才會緊催著張龍這倒霉鬼。
“下官還要斟酌詞句,想來要等個三……”張龍見曹鼎面色不善,連忙改口:“兩天。”
“一天!”曹鼎斬釘截鐵道:“明兒一早,將題本遞上去,三天之后再遞一本。”
“還要再遞?”張龍失聲,這不把人往死了得罪么。
“怕什么!郭東山等人也未閑著,借著這股東風,把丁壽給掀了……”曹鼎惡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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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張府,替主子又辦成一件大事的曹鼎神清氣爽,心滿意足地上了自家馬車。
“回府。”在車廂里坐定,曹鼎大剌剌地吩咐一聲。
戴著斗笠的車夫悶聲應了一句,車輪轔轔動了起來。
隨著馬車行進,曹鼎坐在里面搖搖晃晃,琢磨著回去該怎樣向侯爺回稟,才能顯得出自己盡心盡力,事情辦得漂亮妥帖。
腹稿打好,在心里翻來覆去默念了幾遍,自覺已然滾瓜爛熟,曹鼎才定下心,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曉得我是誰?你們曉得壽寧……誒,別他娘打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