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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沒有,”劉東山一晃腦袋,“她已經死了。”
“死了你說個甚!消遣爺們?”
“小人不敢,這丫頭是被侯爺用棍子活活打死的!”
張延齡可不是陳良翰,有那位太后姐姐在,別說殺婢女,就是殺宮女都未必能治得了他的罪,丁壽心頭煩悶,張嘴便想呵斥。
劉東山一見丁壽蹙眉,立即連聲道:“不止婢女,還有一個和尚,那翠花兒曾暗地里偷了侯府金銀與那和尚,被侯爺曉得后將她與那和尚兩人生生杖斃,焚尸滅跡。”
哦,有點意思了,張太后可是與先帝爺一同崇佛信道,不知曉得自家弟弟這樁好事后會如何處置。
見丁壽眉頭舒展,劉東山懸著的心放下一半,加快語速又道:“還有,建昌侯爺府上的行錢原本是由指揮司聰掌管……”
“那司聰已然得急病死了,怎還說來擾大人耳根清靜!”總算涉及到自身行當,曹鼎立即從劉東山話中挑錯。
劉東山不理曹鼎,繼續道:“死了是沒錯,可不是暴斃,那家伙因為賬目不清,惱了侯爺,死于私刑,侯爺為湮滅證據,讓司聰家的小崽子司升把他爹尸體一燒,報個急病而死。”
丁壽終于將翹著的那條腿放了下去,杖殺朝廷命官,子毀父尸滅跡,罔顧人倫國法,這張延齡不知‘死’字怎寫么。
“消息確實?”丁壽遲疑道。
“侯爺的寵妾告訴小人的,千真萬確,大人您一查便知。”劉東山斬釘截鐵道。
“好,爺會好好賞你。”丁壽勉勵地拍拍劉東山肩頭,又冷冷掃了曹鼎一眼,帶著幾分嫌棄厭惡:“老七,送曹爺上路。”
“大人饒命啊!”曹鼎撲前跪倒,苦苦哀求。
“人先要自救,說說你對本官有何用處?”
“我……”曹鼎暗恨,早知今日,我他娘怎么不先睡幾個侯爺的姬妾套套消息呢。
“拉走拉走。”丁壽一腳將拽著自己袍子的曹鼎踹出去,不耐地連連催促。
丁七也不含糊,上前拎著曹鼎就往外拖,曹鼎雖極力掙扎,怎是練了幾年功夫的丁七對手。
來真的啊!生死攸關,曹鼎也橫下心了,大喊道:“壽寧侯爺賄賂內侍,交通宮闈!”
“拉回來。”丁壽終于來了興趣,他一身榮寵來自兩宮,可不想糊里糊涂著了道,對著被重新帶回的曹鼎問道:“哪個宮?乾清宮還是仁壽宮?”
曹鼎搖頭,“都不是,是坤寧宮!”
聽了曹鼎一番敘說,丁壽不禁頭疼,外朝的事還沒梳理明白,自己何處又得罪了那位小皇后,還攛掇著婆家人和二爺作對,難道是幫小皇帝尋相好的事被她知曉了?
見曹鼎的爆料引起了丁壽重視,劉東山著了慌,他可不想不明不白死在這花子窩,“大人,我們侯爺對萬歲爺疏遠之舉頗為怨恚,常出大不敬之言……”
曹鼎好不容易撿回半條命,豈容劉東山再給送走,反正侯爺罪過也不小了,也不在乎多加幾條,想開了的曹爺立即道:“我們侯爺除了訕上,還賄結邊將,結黨營私……”
“我們侯爺除了結黨營私,還勾結韃子,陰謀不軌……”
“我們侯爺除了圖謀不軌,還……”
“好啦!別他娘說啦!”丁壽振袖而起,越說越不像話,還想怎么樣啊!就算兩個空桶子侯爺失心瘋了造自己外甥反,誰會跟著他們干啊!
“老七,讓他們倆把自己說的都寫下來,簽字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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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鎮撫司。
“周璽被打死了?!”回衙門的丁壽還未及喝上一杯熱茶,便得了手下稟告這么一個驚人消息。
才覺得抓了二侯小辮子的丁壽,瞬間覺得腦袋脹大了一圈,不禁開口罵道:“楊玉,你他娘怎么辦的差事?!”
楊玉苦著臉道:“卑職想鞫問他是否有人指使,順便教訓一番,誰想他那么婁啊,幾棍子都挨不住……”
“四品京官就這么死了,那些等著看本官笑話的人絕不會閑著,這回算玩大了!”丁壽雙手扶額,跌坐在椅上。
“衛帥放心,屬下已封鎖內外,消息絕傳不到外邊。”錢寧道。
“大庭廣眾之下抓了周璽,消息能瞞得住么,倘若陛下下旨放人,該怎么辦?”丁壽揉著太陽穴,苦苦思索,周天章人緣不好,讓他吃幾天牢獄之苦肯定沒人在意,可人若死了就是兩回事了,自個兒拿人是無旨行事,會不會有人在此上做文章?敲山震虎不成,反是捅了老虎窩,這不倒霉催的么!
“禍是屬下惹的,衛帥全是為卑職出頭,卑職甘愿領罪,想來……看在衛圣恭禧夫人面上,皇上不會嚴加治罪。”楊玉亦知事態嚴重,話說的有些沒底。
“當今陛下可沒吃過楊家奶水,別
存僥幸心思。”丁壽沒好氣白了手下一眼,搖手示意他走近,“你馬上去辦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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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門,早朝。
“周璽為順天府丞,系正四品官,緹騎擅擎詔獄,恣意妄為,紊亂朝政莫過于此,恭請陛下治其不臣之罪。”御史郭東山清音朗朗,振振有詞。
“曉得了,退下吧。”喝退了忿忿不平的郭東山,朱厚照斜著眼睛看向一旁劉瑾,他對丁壽雖有不滿,但也只近乎于耍脾氣、使臉色,真要降罪可有些拉不下臉,畢竟人家西北大功未有寸賞,小皇帝心中過意不去,不由期望劉瑾此時出言駁斥,哪知御座旁的劉瑾此時眼觀鼻,鼻觀心,垂目低眉,對皇帝的殷殷眼神避而不見。
朱厚照坐在那里干著急,重重咳了一聲,沒提醒到身邊劉瑾,反引來了內閣幾位大佬的注意。
“緹騎跋扈已非一日,錦衣帥負恃圣恩,橫行無忌,矯旨索系大臣,目無君上,請陛下降罪罷黜。”王鏊聲若洪鐘,振聾發聵。
老師的面子不可不給,朱厚照溫言道:“先生說的是,只是那丁壽入仕以來以身犯險,屢建奇功,縱有過失,亦過不掩功,輕言罷黜,恐傷臣子拳拳之心。”
分明是圣寵猶在啊,兵科給事中張龍捏緊袖中琢磨一晚上寫就的題本,又向后方縮了縮。
王鏊龐眉一揚,“丁南山與國有功不假,然陛下賜官大金吾,權掌錦衣,榮寵至極,此子不知竭盡報效,反恃寵而驕,行止不檢,凌辱同僚,固有一二微勞,荒唐更甚,若不早為罷黜,失卻的便是天下士紳之心;若不早逐朝堂,一旦禍起,勢必難消。”
“閣老所言正是,昔日英廟以逯杲強鷙,委以重任,卻因其生事,激變曹吉祥叔侄,可為明鑒,今錦衣帥肆意恣行,人所共知,長此以往,禍起滔天。”御史蔣瑤出班奏道。
好好地怎將天順朝舊事扯出,李東陽對自己門生唐突之舉暗暗搖頭,將逯杲與丁壽作比,那誰又是曹吉祥與曹欽,蔣生實在有欠思忖。
李東陽輕捻須髯,偷覷御座旁劉瑾神色,只見劉太監面色如常,朱厚照卻已有怒意泛出,李閣老暗道不好,急忙道:“陛下,臣有一言。”
右班武臣之首的英國公張懋心頭暗笑,今日果然熱鬧,幾位閣老俱是由門生弟子打頭陣,自家隨后補刀,看來南山小兒這關不好過呀。
“李先生還有何事?”朱厚照果然語氣不善。
“臣等之言多據旁人轉述,難免有偏頗之處,老臣請宣丁壽上殿自辯。”
李東陽的話出乎小皇帝意料,卻仿佛提醒了他。
“對,叫他來,連御前當值都開始推脫了,真該抽了他這條懶筋。”朱厚照沒好氣道。
不多時,一身朝服的丁壽步入奉天門,依制行禮,朱厚照也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將彈劾奏本送與他看。
“丁壽,你可有言自陳?”見丁壽草草看過奏本,急性子的朱厚照立時問道。
“臣無話可說,周璽確是緹騎鎖拿,臣親自出面。”二爺光棍得很。
“陛下,錦衣衛無旨緝拿大臣,恣意妄行,怨讟并作,請陛下明斷其非。”王鏊立即接口。
“閣老此言謬矣,下官并非無旨行事。”
“旨從何來?”王鏊喝問。
“錦衣衛與戶部、都察院、司禮監會勘皇莊地土,乃陛下明旨,周璽身為順天府府丞,罔顧朝命之重,罪莫大焉,錦衣衛為陛下股肱,臣身為錦衣帥臣,豈能坐視,故而將其索系詔獄,杖訊明白以奏圣聽。”丁壽侃侃而言。
“既然事出有因,先生,依朕看此事便罷了吧。”這家伙真能編,朱厚照看向丁壽的目光滿是欣賞。
“陛下,那周璽還拘于詔獄……”王鏊豈肯輕易作罷。
“哦,周璽不顧輕重,罰俸三月,丁卿,將他放出來吧。”朱厚照不在意地說了一句,便起身準備退朝……
“臣恕難從命。”
“什么?”丁壽一句話成功讓小皇帝一屁股又坐了回來。
“順天府丞周璽昨夜斃于杖下,臣……無人可放。”丁壽垂首奏道。
朝班中‘嗡’的一聲,好似沸水般滾了起來,四品京官被杖殺詔獄,還是矯旨行事,大明朝可有日子沒這般奇聞了。
周璽死了?死得好!英國公張懋嘴角微揚,他身后一班侯伯勛貴亦暗自竊喜,昔日被彈劾眾人不堪統領京營兵將的恨可還未消呢。
工部尚書李遂唇角才輕輕翹起,便醒覺收斂,眼皮輕抬,掃視周邊無人注意自己,心中冷笑:周天章,你此番橫死,可有天象示警乎!
無上太乙救苦天尊!禮部尚書崔志端默誦尊號,因孝宗皇帝求長生,好道術,自己由一個神樂觀道士得為禮部尚書掌太常寺事,作為弘治朝赫赫有名的黃老尚書,他被言官彈劾攻訐便沒停過,如今彈劾他罷官歸里的人卻先一步魂歸幽冥,呵呵,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陛下,丁壽蒙陛下恩寵信重,得賜王命金牌,不思報效圣恩,卻簸弄威權,杖殺大臣,殊無人臣之禮,臣請嚴治其罪,以儆效尤。”王鏊振奮不已,下頜白須都高高揚起。
“前有劉憲,今有周璽,丁南山冒竊名器,殘害無辜,罪大惡極,請陛下乾綱明斷。”郭東山緊隨恩師之后。
“臣御史陳天祥有本奏:錦衣帥代天巡狩西北,摧折衣冠,械系縉紳,其中豈無以私隙而用公器者,請萬歲明察。”
“臣工科給事中許天錫有本奏……”
“臣御史蔣瑤有本奏……”
科道言官紛紛出列,焦芳拉著長長馬臉,眼角余光一直乜視面無表情的劉瑾,焦老大人雖不曉劉太監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幾十年宦海直覺告訴他事情絕非表面看得這般簡單,此時落井下石,絕非智者所為,至于雪中送炭么……
焦芳轉目瞥向跪地不動聲色的丁壽,“南山小友,計將安出?”
墻倒眾人推,此時出面算法不責眾吧?張龍鼓足了勇氣,出班奏道:“臣兵科給事中張龍有本……”
“好了!”朱厚照重重一拍御案,“丁壽,你可知罪?”
“臣知曉。”丁壽取出御賜金牌,雙手奉過頭頂,“臣身負御賜金牌,有便宜之權,只惟王命是從,行事無憚,為朝野所忌,此一罪也……”
“臣身臨戰陣,親冒矢石,賴陛下英明,將士用命,雖小有斬獲,卻偵敵不明,使才軍門失陷陣前,此二罪也……”
“臣屢破白蓮教匪,剪除羽翼,終不能擒獲賊魁,根除禍患,辦事不力,此三罪也……”
這廝是請罪還是邀功!王鏊怒形于色,“陛下,丁壽巧言令色,文過飾非,迷惑圣聰,毫無請罪之態,請陛下嚴懲其罪。”
“閣老說的是,有此三罪,臣無顏忝列朝班,請陛下收回金牌,褫奪官職,執臣赴詔獄聽候發落。”
“這……這大可不必吧?”這小子昏了頭了,給自己挖恁大的坑,朱厚照心中暗恨:你撂了挑子,誰人與我去尋劉家姐姐!
丁壽處置自己的狠厲手段,莫說小皇帝迷惑不解,連王鏊也聞聽呆怔,一直無動于衷的劉瑾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陛下說的是,周璽亡命系大金吾無心之過,不必苛責,既然緹帥已然交回金牌,坦承錯失,陛下自當寬恩宥之,”李東陽一片肺腑之談,誠懇道:“自古使功不如使過,大金吾少年俊彥,國之棟梁,且觀后效,未為不可。”
“便依李老先生之言,丁壽閉門思過,且散了吧。”不耐煩上朝的小皇帝早已一個頭兩個大,揮揮手退了下去。
出了奉天門,大臣們按照遠近親疏,三三兩兩散布御道之上,對適才早朝之事議論紛紛。
“賓之兄留步,”王鏊快步追上欲回閣辦事的李東陽,略帶不滿道:“賓之兄方才在朝堂上何故網開一面,須知那丁南山執掌錦衣,為劉瑾張目,借二人失和之機斷其爪牙有何不好?”
“濟之啊,你覺丁帥與劉公公可是真的失和?”李東陽不答反問。
王鏊一怔,“縱不失和,也當心有芥蒂,適才朝上劉瑾黨羽皆作壁上觀,張龍之輩更牽涉其中,照老夫看,八九不離十。”
“真也好,假也罷,陛下卻無處置丁壽之心。”李東陽搖頭苦笑。
“便是陛下無逐‘丁’之意,有我等推波助瀾,萬歲騎虎難下,也當免了他執掌衛事。”
“濟之春宮舊臣,當曉今上脾氣,可是個輕易屈從人言的?”
“這……”王鏊一時語塞,小皇帝若真是個軟性子沒脾氣的人,今日朝堂又怎會是這般局面。
“沒了御賜金牌,丁帥日后行事也會多幾分顧忌,濟之當曉知足常樂的道理,凡事過猶不及呀!”李東陽耐人尋味地一笑,揚長而去。
王鏊正慢慢咀嚼李東陽話中意味,卻聽身后響起一陣陰惻惻的沙啞笑聲。
王鏊霍然回身,司禮監掌印劉瑾施施然走近,“王閣老殿上慷慨陳詞,咱家受益良多,未知有暇,可否過府一敘?”
“公公雅興本當奉陪,怎奈老夫食朝廷俸祿,案牘勞形一日不敢稍懈,恐無此閑情逸致。”王鏊不卑不亢,氣度儼然。
劉瑾‘哦’了一聲,“一張一弛,文武之道,閣老海內名士,何以自苦如斯?”
“為國盡忠,何言自苦!”
“呵呵……”劉瑾哂然。
“哈哈……”王鏊朗然長笑,笑聲倏地一收,肅然道:“告辭。”
劉瑾望著王鏊背影,陰沉自語道:“剛易折,曲求全,王守溪,你白活了一把年紀……”
收回目光,劉瑾又遠眺向金水橋南的幾個人影,目光頓時柔和起來,“以退為進,哥兒,退起來容易,你又如何邁出這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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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帥,李西涯插嘴太快,下官腹稿還未及說出。”刑部員外郎張禴追著丁壽陪笑解釋。
“老……老朽亦是。”韓鼎喘著粗氣道,他這這副身子骨風吹都打晃兒,更別說快步追人了。
“老大人,保重身體,近日你的通政司還有的忙呢。”怕這老頭一口氣喘不上來厥過去,丁壽只得放慢了腳步。
“謝……謝緹帥體……體諒。”韓鼎喘得好似破風箱。
“汝誠兄,你的奏本也別閑著,遞到左順門去。”丁壽語氣半是吩咐半是請托,張禴點頭應是。
“衛帥,我們呢?”楊玉眼中精光閃爍,“可要探查這些大頭巾的根腳錯漏?”
“不錯,只要您老一句話,卑職將那些不開眼的窮酸翻個底兒掉,
祖宗三代有什么不光彩的事兒都給他翻出來。”錢寧摩拳擦掌道。
“大度些,爺是沒肚量的人么!”丁壽輕笑,“你們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近幾日別給那些人抓住新把柄就是。”
“那您老下步打算呢?”錢寧憂心問道,錦衣衛還沒風光幾日,可別又打回原形了。
“我?萬歲爺不是教我閉門思過么,公事我是不管了,明兒一早出門打獵去。”丁壽沒心沒肺地笑道。
注:京師人劉東山,狡猾多智,善筆札,兼習城旦家言。初以射父論死,得出,素為昌國公張鶴齡、建昌侯張延齡門客,托以心腹,二張平日橫恣,皆其發蹤,因默籍其稔惡事狀時日,毫發不爽。世宗入纘,張氏失勢,東山屢挾之得賂不貲,最后挾奪延齡愛妾不得,即上變告二張反狀。
劉東山射父一事在中記載是射母舅沈寅(沈云),他揭發的二張不法事除了謀逆外大部分是真的,但嘉靖咬準了謀逆,還牽扯出正德朝時曹祖告發兒子曹鼎和二張的舊案,將當時刑部的尚書、侍郎、郎中、主事等幾十名官員逮赴京師,俱革職為民。
(周)璽竟斃于杖,然璽嘗居言路,頗以地望恣傲,凌侮朝士,人亦不甚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