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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壽只當陸郊又惹了什么麻煩,不以為意,只是向二女不停陪著笑臉。
戴若水一聲嬌哼,送了他一個白眼
,自顧進了驛館。
「戴家妹子等等我,姐姐可追不上你……」
崔盈袖妖嬈浪笑,裊娜身姿一步三扭,緊隨其后。
「少叫得恁親熱,誰是你的妹妹!」
戴若水頭也不回,反加快了腳步。
「咱們不都是丁大人的內眷了嘛,自當姐妹相稱,互敬互愛??!」
崔盈袖戲做得足,連那幾個錦衣衛都當了真,目送著那撩人的狐媚背影,幾個校尉轉過頭來都是一臉欽佩艷羨,「衛帥,您老人家真是風流情種、花中圣手,文安這偏僻小縣半晌工夫就又收了一個美人兒!」
你們眼睛都瞎了,沒見到二爺被那兩個娘們獨撇下在這里喝西北風么,哪家的情種圣手能是這個待遇!丁壽心中窩火,沒好氣道:「有屁快放!究竟什么事?「自家老大看來氣不順,這幾人也不敢再閑磨牙,老實回道:「稟衛帥,京師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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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玉骨折扇持在膚白勝雪的手掌之中輕輕搖動,折扇主人劍眉星目,齒白唇紅,見了來人啟齒一笑,玉頰上梨渦淺現,更顯風流俊俏。
「丁兄,幾日不見,可還安好?」
「白老三?京中有要緊事?」
丁壽納悶,他出來霸州可是得了老太監首肯,白少川一路追到此處,莫非有何大事需他即刻回去。
白少川先是輕輕搖頭,隨即又頷首道:「說來還真有一件,丁兄向劉公公進言移風易俗的兩條法令已然廢止了?!?
丁壽向劉瑾進言的條目不多,有關民俗的更是只有寡婦改嫁及火葬兩項,聞言不由叫道:「不是才剛頒行嘛,直隸地面上還有許多未接到信兒的呢,怎么說廢就廢了?」
白少川輕輕攏起折扇,敲打著自己如玉般的瑩白掌心道:「許是劉公公覺得丁兄思慮不周,或者張尚質所言更合心意吧……」
聽白少川說清原委,丁壽也啞口無言,自覺當日想得還是過于簡單了些,不過法令廢止是一回事,旁邊這位一直抿唇微笑算是怎么檔子事?「丁某怎么覺得白兄有些幸災樂禍?」
白少川微訝,「哦?何以見得?」
丁壽惱道:「你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了,傻子才看不明白?!?
白少川一聲長笑,「劉公素贊丁兄睿智,自不會是傻子?!?
「所以……你果真是在看我笑話咯?」
丁壽悻悻道。
「此舉非是君子所為,可是難得看到丁兄碰壁……白某真的忍不住??!」
白少川不再隱藏,語聲中都溢著笑意。
「你……」
丁壽咬咬牙,狠狠呼出一口濁氣,「罷了,能教白兄你開懷一樂,丁某便是碰個頭破血流,也算物有所值。」
白少川斂起笑意,拱手道:「丁兄厚愛,白某受寵若驚?!?
「你先待會兒再受驚,且說說究竟是為何事來的文安,總不會真個只為看丁某一場笑話吧?」
「先說丁兄的笑話的確值得白某專程走這一趟,其次么……」
白少川莞爾道:「白某確為公事而來?!?
丁壽點點頭,靜待下文。
「康南海丁憂歸鄉,行至內丘被強人所劫?!?
「人可平安?」
丁壽擰眉問道,即便平日不愿與康海對面,可彼此畢竟也算是有點頭之交,還是關切對方安危的。
「幸好賊人只是求財,康翰林及亡母旅櫬都還安好?!?
丁壽也算松了口氣,笑道:「那便好,財去人安樂,就當破財消災了?!?
「哪有那么簡單,康翰林遭劫的幾千兩盤纏俱是劉公公所贈,雖然順德知府郭纴為免擔責,急斂轄境州縣民財如數照賠,但劉公公他老人家又豈會善罷甘休……「丁壽可以理解老太監的心情,兄長一家人才在昌平遇匪,這沒隔多久同鄉狀元公又在順德遭搶,還是在他嚴令督促各地捕盜之后,直隸眼皮子底下這群盜匪是真不給老太監留臉啊,可以想見劉瑾絕對是動了雷霆之怒。白少川又道:「劉公公下令停了捕盜御史甯杲與順德知府郭纴的俸祿,督責限期捕盜,郭纴倒還好說,甯杲卻不在撫治,劉公公不放心此事,特命我做了一回兼差,把那些不開眼的賊骨頭連根除了,以儆效尤?!?
「哦?你到文安不是為了來尋甯杲的麻煩?」
丁壽奇道,他原以為白少川此來是為了向甯杲興問罪之師,可看樣子白少川并不曉得甯杲在此地。
白少川劍眉輕蹙,「甯仲升在文安?順天府并非他的轄境,他到這里作甚?「看白少川神情不似作偽,丁壽更是納悶,「那你到文安究竟何故?」
白少川也是無奈苦笑,「人海茫茫,盜匪無名,東廠里計全、石雄那幾個擅長追蹤的人手都在養傷,無奈只好從柳侍御那里借將,想借著楊校的一雙神眼循著蛛絲馬跡將那些強人一網成擒,這不一路追著就到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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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賊人到了文安?」
「該說賊人便在文安縣內,只是縣城中不比曠野郊外,往來人員混雜,楊校想要辨識清楚還需些時間,念及丁兄便在文安公干,特來問候一聲。」
白少川薄唇微微揚起,「或者說為發一哂也無不可?!?
丁壽嘿嘿一笑,「你這一哂算是來對了地方,丁某約莫知曉那伙賊子的去向?!浮概??」
白少川微愕,才要動問,又有守門校尉來報,楊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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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找的那伙人也進了張茂的宅子?」
崔盈袖斜眼瞅著眼前的三個男人,目光最終停留在白少川身上。
「只是在張宅附近失了蹤跡?!?
楊校神情復雜,強調一句后便緘默不言,不知在思量什么。
「如果張茂果真干的是銷贓藏賊的勾當,那些賊人十有八九便是投到了他的門下。」
白少川淡淡道。
「如今我等算是同仇敵愾,特來尋楊夫人商量個主意,畢竟賢伉儷盯那張茂有些時日了,比我等熟悉他的底細?!?
丁壽如今有求于人,可算得低聲下氣。
「沒辦法,絞盡腦汁想出的一個主意還被某人給毀了,哪那么吞易再想出個新法子……」
崔盈袖似笑非笑,一雙水汪汪的美目斜睨著丁壽。
「之前的確是丁某莽撞,待此事過后再另行賠罪,還請楊夫人不要意氣行事,畢竟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咱們共同商量對策……」
「三個臭皮匠還賽過諸葛亮呢,奴家瞅著您三位大人怎么也比那臭皮匠高明得多吧,何須小女子指手畫腳呢。」
纖纖玉指纏繞著鬢間散發,崔盈袖懶洋洋說道。
「案子是在順德府發的,莫以為甯杲便沒責任?」
白少川冷冷道:「真要發落下來,你們這些六扇門的人緝賊不力,也難逃究責!」
「哎呦,這位大人長得斯文俊俏,脾氣卻是不小,官家若是能將我夫妻二人開革出去,那可是求之不得,實話說當年要不是我們當家的執意吃這碗公家飯,你當奴家會在意這身官皮?」
崔盈袖櫻唇含笑,風情盡生。
「東廠三個掌班的人命帳還沒清算,你以為可以一走了之?」
白少川神情冰冷,含著凜凜殺氣。
「唉,又來威脅這一套,你們當官的不膩味,奴家聽得可都煩了……」
玉手掩唇打了個哈欠,崔盈袖慵懶地伏臥床頭,「妾身勞累了一天,身子困乏得很,如今可要歇息了,幾位大人自便,或是……」
崔盈袖嬌嬌柔柔地翻了個身,玉臂輕舒,將個婀娜曲線盡展在眾人面前,俊目流眄,眉眼生春,咯咯笑道:「哪位有興致,和奴家一起睡也無妨啊……
」
「呸,不要臉!」
一聲突然而起的嬌叱,莫說楊校等人,便是崔盈袖也驚坐而起。
丁壽見怪不怪,側身仰首道:「若水,下來吧!」
翠袂飄揚,戴若水自房梁上輕盈落下,抱拳與白少川二人打了聲招呼。
崔盈袖轉瞬又是滿臉嫵媚,嬌聲笑道:「我說戴家妹子,驛館里有空房大床的你不去住,好端端地藏身在這屋梁上,可是想幫著姐姐我拿耗子?」
捉拿耗子的不是貓兒就是多管閑事的狗兒,戴若水心思靈巧,豈肯上當,黛眉輕斂,啐了一聲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一派胡言?!?
崔盈袖并沒有反唇相譏,瞥了一眼旁邊丁壽,「喔,我曉得了,妹子恐是擔心有人今兒晚上摸錯了房吧?」
戴若水破天荒地沒有反駁,滿臉羞紅,顯是被戳中了心思,丁壽心中苦笑,也得虧白老三來得巧,不然還真有可能被戴丫頭捉奸在床!「小淫賊,不必求她,不就是抓那個叫張茂的么,我來!」
戴若水挺直腰桿道。
丁壽搖搖頭,「若水,你的好意心領了,不過今日你也聽甯侍御他們說了,擅闖張宅并非上策?!?
「誰要去闖他家啦,不是說那姓張的喜歡聽小曲彈唱么,我的笛子你是知道的,從小師父就教我唱《詩經》、《楚辭》,我來裝扮賣唱女,還怕不能引魚上鉤!」
戴若水愈說愈覺興奮,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呵呵……」
崔盈袖靠在床上輕笑。
「你笑什么,莫非你覺得我比不上你?」
戴若水忿忿不平。
「奴家可不敢跟姑娘比,奴家長這么大還不曉得那些經兒啊辭兒啊的是胖是瘦,是高是矮,興許那張茂與姑娘才是知音呢……」
「你……」
戴若水才要發作,被丁壽伸臂攔住。
丁壽勸道:「便是若水你會唱俚曲小調,也不適合,今日你也在那姓未的千戶前露了相,倘若他與張茂果真是一黨,你再出面,豈不將我等盤算暴露無遺!「戴若水憤憤頓足,「那怎么辦?!」
「沒辦法,除非你們大變活人,弄出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出來勾引張茂入轂,否則啊就守在他宅子外邊守株待兔,看他會不會自己走出來,先和諸位知會一聲兒,老許守在那兒可有些日子了,那出來進去的可是連張茂半個人影兒都沒瞧見?!复抻湔f完這些話便柳腰款擺,起身打開房門,回身毫不客氣地道:「天色也不早了,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幾位是不是可以讓奴家我就寢了?」
逐客令都這般直白下了,丁壽也無他法可想,無奈道:「白兄也奔波一天,咱們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做商量。」
白少川低眉沉思,楊校一言不發,二人魚貫走了出去,待丁壽走過房門時,崔盈袖倚著門框,挑眉低笑道:「丁大人,晚上可有暇過來敘舊???」
丁壽還未答話,戴若水已然搶聲道:「這小淫賊雖說好色,可還沒到那饑不擇食的境地,你別癡心妄想啦!」
話音未落,戴若水拽著丁壽便走,「我說若水,你慢些啊……」
丁壽心中苦澀,真有心思偷野食,你也別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啊,這下戴丫頭晚上睡覺恐怕都睜著一只眼睛,我哪有辦法分身!崔盈袖低眉淺笑,看來今夜可以睡個踏實覺啦,她也是真覺困倦,關了房門又輕輕打個哈欠,解了衣服便上榻就寢。
一覺睡至半夜,忽聽得門上輕輕幾下剝啄之聲,崔盈袖偏門出身,即便是身在官家驛館也暗自警醒,驀地翻身而起,玉手同時按住藏在枕下的柳葉飛鏢。
「誰呀?」
「是我,白少川?!?
門外答道。
崔盈袖微微一怔,披衣重啟房門,眼前之人白衣如雪,英挺秀逸,正是方才拂袖而去的白少川。
「喲,我說白公子,您這三更半夜去而復返,是落了東西在奴家房里?還是有些什么別的要緊事?」
崔盈袖杏眼含春,嚙唇輕語。
「晚間白某多有不敬,特來賠罪?!?
白少川恭敬一禮。
「這么個俊相公,哪個女人會舍得怪罪……」
崔盈袖美目閃動,「不過白公子夜半來訪,該不會只是賠情吧?」
「的確是還有事要請芳駕幫忙?!?
白少川淡然一笑,如春風化雨,教人生不出拒絕之念。
「果然天底下沒有不偷腥的貓,枉生了個好皮囊!」
崔盈袖心頭不屑,倚在敞開的一扇房門上,延臂媚笑道:「那便里面請吧,先說好咯,奴家我的價錢可不便宜?!?
白少川目不斜視,邁步而入,「只要芳駕玉成,盡管開價就是?!?
「痛快!」
崔盈袖掩上房門,回身走向床邊,將披著的衣服隨手一丟,露出里面的緋紅褻衣與雪白光潔的藕臂香肩,半裸嬌軀直接倒在床頭,膩聲喚道:「良宵苦短,咱們就別耽誤工夫了……」
「楊夫人這是何意?」
白少川眉峰輕蹙,寸步未動。
「這時候叫人家楊夫人,不嫌煞風景么,你不湊前過來,教奴家如何幫你……「崔盈袖歪在床頭,一只玉手緩緩向枕下探去。白少川背轉
過身,不去看床頭那邊的香艷美人,自顧道:「白某想請楊夫人幫忙的,不是床上的事。」
「哦?」
玉手動作一緩,崔盈袖微微支起身子,輕笑道:「奴家卻不知還能幫白公子什么忙?」
*****
「咚咚」,房門輕響。
「小淫賊,快去開門。」
臥在房梁上的戴若水連聲催促。
丁壽揉揉朦朧睡眼,抬頭望了望杏眼瞪得熘圓的戴若水,這丫頭該不會真的一宿沒睡吧?「看什么?沒聽見有人敲門?」
一夜未合眼不等同沒有起床氣,戴若水打昨兒起就瞧二爺不順眼了。
房門又響了幾聲,「來啦來啦,大清早的催什么催,急著搶孝帽子吶……」
丁壽光腳踩著地便去開門,已經醞釀了一肚子火準備給來人罵個狗血淋頭,怎知房門打開的瞬間,他整個人卻呆住了。
門外立著一個雪膚花吞的艷冶女子,見了丁壽斂衽輕施一禮,柔聲道:「妾身見過丁大人?!?
「喔哦,免禮免禮,不,那個……不敢,不敢當姑娘禮……」
丁壽見這女子臉如堆花,體似琢玉,俏生生如晶屏佇立,真個千般嫵媚,萬種風情,讓他不禁一陣心神恍惚,說的話顛三倒四。
「小淫賊,她又是誰?」
戴若水飛掠到門前問道。
「對,敢問姑娘芳名?」
女子玉面滿是詫異:「大人不認得妾身了?」
丁壽慚愧莫名,「確是看著姑娘面善,但著實想不起在何時見過,還請姑娘明燈指路。」
「女子」
忽然朗聲長笑,「既如此,白某便可放心了?!?
「你是……白老三?!」
這突然變回的男聲再熟悉不過,丁壽頓時撟舌不下。
「白公子?!」
戴若水也想不到一夜之間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驀地化身成了一個絕色麗人,圍著他周身上下好奇打量個不停。
白少川也暫不理會好奇寶寶般的戴若水,只是向丁壽笑道:「丁兄看白某這身裝扮可亂真否?」
丁壽一言不發,猛地轉過身去,狠狠甩了甩腦袋,心中不停念叨著:「我不是基佬,二爺絕不搞基……」
······
注:強賊張茂于內丘縣劫丁憂修撰康海財物,(康)海劉瑾鄉人也,素與厚,貽書于(劉)瑾,囑其捕賊。
(劉)瑾令所司停順德知府郭纴及捕盜官俸,督責之。
又以(甯)杲勘報稽遲,遂降官。
(康)海言于(郭)纴曰:所失非吾財,皆(劉)瑾寄橐也。
(郭)纴乃斂諸州縣民財至數千兩償海。
(《明武宗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