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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到的時候,看見那個在雪地里的頎長清瘦的身影。漫天飛雪,他卻靜得像入了畫。顧郁走近,默然取下圍巾,站在他背后,一圈一圈地繞在他的脖頸上。
暖意包裹著脖子,遮住了半張臉頰。簡橋顯然被嚇了一跳,待轉過身來,顧郁給圍巾打了個結,讓它乖巧地耷拉在胸口。
兩人相顧無言,都沉默片刻,沒想到應當說些什么。顧郁一把抓住簡橋的袖口,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他的手腕,牽著他往回走。
良久,終究還是他先開了口,走在前面問道:“到這兒來做什么?”
“隨便走走?!焙啒蚧卮?,聲音很溫順,聽上去沒有一點兒攻擊性。
“路都不認識,還隨便走走?”顧郁沒好氣地問他道,心頭想著要是自己沒回來,不給他打電話,依照簡橋這個什么都不吱聲的悶壺樣,穿這么單薄,不知道要在雪天凍多久。
“嗯,”簡橋竟然還很沒臉皮地承認了,“我就是……想看看?!?
顧郁丟了他的衣袖,停下腳步回身看去,語氣不慍不怒,辨不出喜憂,“有什么好看的,直奔景點去不就好了?干嘛到處亂轉?!?
簡橋也停下腳步,白皙的臉頰埋在圍巾里,看上去人畜無害惹人憐,眼瞧著這副模樣,什么脾氣也發不出來了。
他抬眼看過來,深長的睫毛落了碎雪,只聽輕聲道:“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看上去會不會讓人覺得很快樂?!?
顧郁盯著他的面容,隨即迅速低頭垂眸,雙手揣進了大衣口袋里,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那看上去快樂嗎?”
“……我不知道,”簡橋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一雙眼眸映在雪色里,顯出從前沒有過的溫良純凈,“你覺得呢?”
顧郁低著腦袋,鞋尖輕輕踢著路上的積雪,半晌,終于狠狠踩了兩腳,抬頭與他四目相對,說道:“只有今天有點讓人快樂?!?
簡橋眨了眨眼,顧郁突然后退一步,回過神來,轉身繼續向前走,問道:“你什么時候回國?”
“明天上午的機票?!焙啒虼鸬?。
聽到這話,顧郁突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種感覺就好像興致勃勃地雪堆里打了兩個滾,抬起頭來卻發現街上空無一人。所有的期盼都落空,一杯熱水被晾得又冰又冷。
“……哦,”顧郁頓了頓腳步,沉聲道,“那我明天去送你?”
“嗯?!焙啒驊艘宦?,看著他的步伐,踩著他在雪地上留下的一個個腳印。
一見到面,顧郁就覺得他們之間的微妙的氣氛在往什么完全猜不透的方向發展著。他原本以為準備好的那些話都可以一句句地說出口。
結果……結果你說了個屁啊顧小寶!顧郁心中十分懊惱,一面想著待會兒回到工作室會不會遭陳方旭一通慘罵。
咦,陳方旭?
“那個,你跟陳方旭聚了嗎?”顧郁終于找到了話題,突然出聲問道。
“嗯。前幾天他帶我去了特列季亞科夫畫廊。”簡橋回答。
顧郁眉頭一皺,藏在衣兜里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為什么他都不知道?簡橋寧愿跟陳方旭出去玩都不找他?
“他后來跟楊佳晴復合了嗎?”簡橋問。
“沒?,F在,怎么說呢,應該是一個默默守護的階段吧,”顧郁回答,“楊佳晴出事之后,一直不愿意戴助聽器。陳方旭就一直守著她,剛開始他倆也不太交流,后來慢慢就經常視頻了,但是沒確認關系?!?
簡橋應了一聲。顧郁突然停下腳步,簡橋不留神一下子撞在他身上。他立即后退一步,顧郁內心掙扎一番,還是伸出手將他拉到了身邊來。
“你別看他現在成天嘻嘻哈哈的,剛知道楊佳晴其實并沒有被……”顧郁停了停,低頭看著鞋尖上的雪珠,“你知道嗎,當時楊佳晴寫信騙他說她被侵犯了,想跟他分手?!?
簡橋點了點頭。
“陳方旭后來剛知道學姐是為了他才那么拼死抵抗的那段時間,特別難過,每天都喝酒,書也完全讀不進去,”顧郁繼續講道,“其實他沒有很在意學姐到底‘干不干凈’,跟生命比起來,這又算什么呢,對吧?”
簡橋又點點頭,轉頭看了他一眼。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只要一比較,根本什么都不算,”顧郁低聲說著,聽上去卻像是喃喃自語,“明明相愛的人可以放下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坦坦蕩蕩地在一起。”
簡橋聽到這話,心頭一緊,漸漸放慢腳步,直到停了下來,望著眼前的背影越來越遠。顧郁走了一段距離,回身開口,“你覺得呢,簡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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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關小梨開著車,嘴里含著一顆糖,含糊不清地問道,“你都點明到這個程度了,他還不沖上來干掉你?”
“你是想讓他弄死我?”顧郁沒好氣地問道,回想著當時的情景,“反正他當時沒說什么,就像耳旁風一樣,權當沒聽見?!?
“你倆有必要這么別扭嗎?”關小梨很是服氣,“他不先說復合,就不能你先說?”
“我跟他沒分手,”顧郁再次強調了一遍,接著說道,“我也不是要復合,反正他現在出現了,又不會變成別人的?!?
關小梨長舒了一口氣,“所以?”
“小梨,你覺不覺得他現在整個人的狀態,特別像一個人?”顧郁問。
“誰?”
“老陳,我覺得特別像老陳。整個人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氣質,就好像對全世界都很淡然,一切都無所謂了的樣子?!?
關小梨努力回憶了一番,搖搖頭,“沒太見過。像又怎么樣?”
“爺爺生前跟我說,要是他不改變,怎么樣也沒法長久,”顧郁漫不經心地看著手里的文件,指尖反復摩挲著紙頁,“他以前是一塊冰,現在就是一座冰川。他什么都不跟我講,什么都壓在心里。但我不管,他就是變成冰河世紀主宰者了,也得給老子融化掉?!?
“你想改變他?”關小梨瞥了一眼后視鏡,眼神順便從顧郁的堅定的臉上劃過,“就憑你這烏龜慢爬循循善誘的節奏?你預計這輩子能實現嗎?”
“滾啊,”顧郁其實也根本沒什么把握,被他戳穿更是心煩意亂,“反正就看誰耗得過誰吧,我就認定他了,我有的是時間?!?
關小梨盯著車玻璃前的街道,沉默良久,才說:“他可能耗不過你?!?
“是吧?我也覺得他肯定會被我改變的?!?
關小梨握著方向盤,突然笑了笑,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