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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你要是不讓他跟著我們行動,估計以后還得再陰我們,放在眼皮子底下還安心點,你也別太爆炸,我們還有正事,沒必要為這種事搞出更多麻煩。”我嘆了口氣,懊惱自己真是他媽當爹成癮,對烏那格掉以輕心就像是不相信泰迪會咬人一樣,“之前我太輕敵了,總覺得他頂了天就是個失足少年,沒想到他還有這種本事,這小子那套邪術真真假假叫人琢磨不透,小心一點好?!?
“什么邪術?你還真信啊?”趙大有翻了個白眼,“這種叫人動不了的東西醫學上多了去了,河豚毒素就能做到,致幻劑就更多,你說聽了他的鼓就開始做噩夢,廢話,你晚上聽著咒怨睡覺要還能做春夢我叫你爸爸,而且這些噩
夢都是你白天聽到的東西組合在了一起,海漂子還有那個什么海和尚,幻覺就是大腦的把戲,頂多會把記憶重組,再用另一種形式放出來?!?
道理我都懂,但是話雖然這么說,我想到昨天在夢里看到的,烏那格戴著惡鬼面具在草原上跳舞,那個畫面我今天早上再想起來都覺得很邪性,這個小子心眼兒多的跟馬蜂窩一樣,之后就算一起行動也還是不得不防。
九點整,我們在酒店大堂見到了烏那格,他倒是神清氣爽,還換了一套衣服,里頭是個高領的內搭,把脖子遮的嚴嚴實實。趙大有看著他就來火,沒好氣道:“馮默脾氣好,我就不一樣了,你最好識相一點,不要在老子面前搞什么幺蛾子?!?
烏那格似乎早就預料到趙大有這種態度,表現異常乖巧,最后他看向我,又擠擠眼:“馮大哥脾氣好?”
我知道他是以為趙大有不知道我的病,有意在擠兌我,正要開口,趙大有冷哼一聲:“他現在脾氣是好,那是他家里教出來的,不喜歡對人下狠手,但是下回你要是再招惹上瘋狗沒人能救得了你,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有多”
“行了行了,在這兒浪費這個時間,港口那些漁民賣完魚就都回家歇著去了?!蔽已劭蹿w大有越說越沒譜,打斷了她,“今天要去查什么?還是海罐頭?”
趙大有狠狠剮了一眼烏那格,很不情愿道:“昨天那個刑警隊的給我打電話了,說楊光的精神出了大問題,在派出所里兩個民警都按不住,之后恐怕要送精神病院了。”
烏那格一愣:“他瘋了?那豈不是他知道的東西我們什么都問不出來?”
我想起之前在船上,烏那格曾經說楊光知道一些以前的事情,皺起眉:“你那天”
“對,都忘了告訴你們了,我之前說我的父母來過這兒,師父說,他們最后一次寫信回內蒙,說他們找了一份出海打漁的活,楊光,就是當時阿爸跟著的那艘船下頭的一個船員。”
烏那格突然投下一顆重磅炸彈,我瞪大眼:“什么?你爸媽以前曾經和楊光一起出海?”
“所以我在船上的時候才用那些話去激他,想看看他的反應,楊光的反應這么大,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你說的那些話是什么?”
烏那格冷笑:“是我從小做的噩夢里聽到的話,我知道那是我父母說的,是他們最后一次出海時發生的事情這個噩夢我做了十幾年了,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刻在我腦袋里一樣,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 船眼
我和趙大有雖然對烏那格說的話將信將疑,但如今既然答應了他入伙,未免夜長夢多,我們也只得帶著他一起行動。趙大有覺得楊光這病來得蹊蹺,畢竟出事當時楊光也在船上,而且按照烏那格的說法,楊光似乎過去底子就不干凈,那么他的嫌疑就更大了,現在人瘋了,我們沒辦法查,只得去港口找其他人問有關他的情況。
九點半出頭,我們回到沈家門港口,這時候基本上早市的魚都已經給大排檔拉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幾個漁戶的船前頭還擺著筐子,像是也沒指望能賣出去,所以不怎么吆喝,就放在那兒做隨緣買賣。
我想到那天楊光開船之前,周圍有幾個漁戶對他投來古怪的眼神,明顯是知道些什么,我本想上去問問情況,結果烏那格拉住我,笑道:“馮大哥,你直接問這種事情人家肯定有忌諱,我們那邊拉活兒上來還要說吉祥話的,這種事情你這么耿直不行?!?
趙大有翻了個白眼:“你行你上,要不別逼逼?!?
“我就當你是夸我了,趙姐?!?
烏那格脾氣很好地沒生氣,走到原先楊光船停的位置附近,我還在想這次他要用什么花招,結果這小子肩膀忽然一塌,只用了我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就這種仿佛北影出身的演技,我會被騙也實在算不得什么。
烏那格哭的聲音很大,很快周圍的漁戶都被引了出來,他看上去最多也就是個大學生的年紀,幾個漁民家的女人都被他這個樣子勾得母性大發,上去圍著他噓寒問暖。我從小練武不光視力至今是15,耳朵也比一般人靈光些,他們那邊說的話趙大有雖然聽不見,但我倒是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烏那格手里拿著至少三個人給他的餐巾紙抽抽搭搭:“謝謝謝謝你們?!?
我一聽他的聲音,又變成了最早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種結結巴巴的普通話,猜到他要玩什么把戲,就聽幾個女人關切地問道:“怎么啦小伙子,哭成這樣,你一個人來的?”
“我,我昨天給了,這邊一個大叔錢,讓他帶我出海的。”
烏那格一個勁兒的吸著鼻子,他眼巴巴地看著原來楊光那艘船停的位置:“早上我來,他,他電話不通,但是我錢已經給了。”
“他在干嘛呢?”趙大有在我旁邊看默劇,滿臉莫名其妙地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我嘆了口氣:“賣拐?!?
那邊烏那格哭訴完楊光坑他錢要帶他出海,結果臨到頭又放他鴿子,幾個女人都顯得義憤填膺,其中一個穿紅棉襖
的大媽罵道:“小伙子你呀,就不該找那個姓楊的,我們這兒沒人敢租他的船,這個姓楊的可不是什么好東西,以前把他老婆眼珠子都給挖了,這種人我看就該槍斃,早幾年判的輕,我們這邊看到他都是繞著走的。”
挖人眼珠子?我一口口水差點沒嗆到,烏那格表現得比我還要夸張,睜大了眼睛,戰戰兢兢道:“挖,挖誰眼睛?”
紅棉襖繼續罵:“可不是嗎?十幾年前的事了,這個姓楊的就是個瘋子,我老公說,他二十多年前魂就給大魚吃沒了,回來之后整個人瘋瘋癲癲的,還一個勁兒要往海上跑,我看啊,早晚得死在那兒?!?
另一個燙泡面頭的阿姨無縫把話接過來,恨鐵不成鋼道:“小伙子,你是真的不該找他的,他開船也不吉利啊,二十多年前,就那年大魚鬧騰得厲害,海上頭出了好幾件事,里頭就有他,出去一船人,回來就剩一個了,而且腦子也不太清楚,跟瘋了一樣。”
烏那格怔怔得看著他們:“他,他是個,瘋子啊?”
紅棉襖嘆了口氣:“可以說是吧,剛回來那會兒已經認不清人了,他家又困難,后來還是大家伙兒看他老婆一個人怪可憐的,一起出錢給他看的病,還送去什么合資的醫院呢,結果哪能想到,這個姓楊的病好了,回家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老婆眼珠子給挖了!第二天鄰居聽到他們家有人在哭,跑過去看,那叫一個慘,他家婆娘滿臉都是血,疼的在家里滾來滾去,結果那時候他人呢,居然出海去了!把老婆眼睛挖了,第二天一早還直接出海,你說這什么人吶?!?
“那,后來呢?”烏那格結結巴巴地問。
泡面頭估計平時和紅棉襖是老姐妹,一圈人里頭就聽她們兩個人在說話:“后來還能怎么辦?報警讓公安來抓唄,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是因為他精神有問題,最后也沒判幾年,后來又出來了,但他婆娘就慘了,還沒熬到他判刑就跳海自殺,這個姓楊的父母也是臉上無光,在他坐牢那兩年都得病死了,等他出來的時候,家里已經沒人了。”
我哪能想到這個楊光居然還是個有前科的,之前楊隊長也沒和我們說,大概是怕嚇到我們,聽到這兒我心里不禁感到一陣后怕,又聽紅棉襖道:“前段時間還有一伙人租他的船出海,聽說后頭也是都死在海上了,真是服了,找誰不好要找這個閻王爺。他放出來之后我們這邊人都不想和他說話,后來他沒辦法,只能在岸上賣泳衣騙騙外地人,有了一點錢就要往海上跑,也不知道圖什么?!?
烏那格問道:“他為什么要往海上跑?不是出過事嗎?”
泡面頭說到興起,手邊就差盤瓜子:“誰知道啊,而且他這人平時就喜歡弄些邪門兒的東西,我們這邊人要不拜觀音,要不拜羊山大帝,你曉得他拜什么?他拜魚!”
我回憶起那天我在楊光的船上看到的那尊神像,他說是羊山大帝,前頭卻供奉了許多小魚,這么看來,那些小魚恐怕根本不是貢品,而是被供奉的本尊。我豎起耳朵,就聽泡面頭接著道:“他這回為了騙外地人,把船新漆了一遍,其實原本看上去可邪門兒了,我們這邊前幾年不都搞統一化管理嗎,一般來說船上不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他呢,他在船上畫眼睛,還不是一般的眼睛,就是死魚的那種眼睛?!?
“死魚?”
紅棉襖搖搖頭:“你們外地來的沒見過,死魚眼死魚眼,說的就是那種看上去一點神都沒有的眼睛。我們這邊以前也有畫船眼睛的,但沒人畫他這么邪門兒的眼睛,照我說,他在海里肯定是被大魚詛咒了,挖了他老婆眼睛之后那對眼珠子一直沒找著,公安去他家仔仔細細找幾回了都沒有,我們這兒都說,恐怕是被他吃了!”
我操。
我這下終于忍不住,直接給嗆的咳嗽起來,那幾個大媽注意到我,像是認出我就是前兩天被楊光帶出海的冤大頭,一下子就散了,完事還給烏那格塞了兩個橘子安慰他。這小子前一秒還沖大媽們乖乖巧巧地點頭,后一秒便回頭沖我們這兒挑眉毛,示意我們在不遠處的星巴克門口匯合。
我給趙大有大概講了一下剛剛烏那格問出來的內容,到最后趙大有眼睛都瞪圓了:“這個哈皮還是個刑滿釋放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