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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惟諒聽后再望婦人,覺其臉色更加慘白:“你的意思是?”
婦人說:“沒別的期望,只想拜托您將我另行埋葬,入土為安。”
郝惟諒說:“我乃粗人,亦無產業,沒有銀子,即使想將你另行安葬,也力不能及。”
婦人說:“莫擔心,我雖為鬼,但這些年不廢女工,善制雨衣,你看——”
婦人伸手指向身后,郝惟諒一看,果然整齊地放著一件件油紙做的雨衣。
婦人說:“我平時給附近的胡家做女傭,已多年,積攢了十三萬錢,以此做安葬費,當有剩余。”
郝惟諒到底不錯,承諾而歸。
轉天,郝惟諒出城相訪,果然有胡氏莊園,于是將遭遇如實告知。胡員外說其家確實有一張氏女傭,其人只言住于附近,每到太陽落山后,才來莊園中做活,沒想到竟是女鬼。后來,郝惟諒和胡員外帶人在附近尋找,果然在不遠處的亂墳崗看到一個暴露在地面上的桑木棺材,打開后是一具骷髏,旁邊是紙做的雨衣,以及一堆堆銅錢,數后正是十三萬錢。
郝惟諒和胡員外又添了些錢,將婦人遷葬到一處叫鹿頂原的地方。
當晚,張氏托夢于二人,再三道謝。不說胡員外,只說郝惟諒。在夢中,張氏說沒有什么相贈的,只是善于做雨衣,遂贈送雨衣一具,又歌一曲:“莫以貞留妾,從他理管弦。容華難久駐,知得幾多年。”及至郝惟諒從夢中驚醒,發現枕邊有油紙雨衣一具,亮藍色,手掌般大小。
張氏用的是桑木棺材。這個細節說明她死時的困頓。因為自北魏以來到唐朝,但凡有點錢的人,都會用柏木棺材的;即使沒錢的,也會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準備一口柏木棺材。這跟北魏時的一則新聞有關。
當時京城洛陽城南慕義里有一座菩提寺,為胡人所建。該寺擴建,掘墓取磚,在墓中發掘一活人,該人自稱叫崔涵,已在地下待了十二年。按《洛陽伽藍記》記載,此事當年轟動洛陽,并引起皇帝關注,問黃門侍郎徐紇,以前有沒有這種事,徐答:“有啊!曹魏時發掘一座古墓,挖得西漢大臣霍光的女婿范明友的家奴,該奴所說漢朝歷史,與史書記載甚為相符。所以,現在發生的這件事也沒什么好奇怪的。”
皇帝點點頭,隨后叫徐紇會見崔涵。徐問崔涵詳情,后者答:“我原籍博陵,父名暢,母姓魏,家在洛陽城西阜財里。我死時十五歲,現在二十七歲,在地下待了十二年。”
徐紇叫官員帶著崔涵到阜財里尋其父母,果然阜財里住著一個叫崔暢的人,其妻魏氏。官員把崔涵叫進來:“這是你們的孩子吧?有人發掘墓地,把他挖出來了,你們收下吧。”
崔暢大驚,似實難相信,馬上變卦,說:“我實在沒有這么個孩子,剛才開玩笑呢!”
崔暢堅決不認,官員只好把崔涵帶回去。過了兩天,再次把崔涵帶到崔暢家,后者還是不認,并在門前點火,驅鬼魂。崔家兩口子,一人持刀,一人持桃枝,齊聲說:“你不必來!我們不是你父母,你也不是我們的孩子,你還是快走吧,再見!”
崔涵哭泣著離去,游魂洛陽街市,到了夜里,就寄居在寺院門下。
后來,洛陽人發現這位地下人畏懼日光和水火兵器,走路疾快,直至疲憊不已才停下,人們都稱之為鬼。
洛陽奉洛里,是賣喪葬用品的地方。有一天,崔涵轉悠到這地方,在一家棺材店門前站住:“用柏木做棺材,別用桑木做里襯!”
人問其故,他說:“冥界有規矩,死時被柏木棺材收殮,入幽冥后,可免服兵役。有一次,冥界征發鬼兵,一鬼說,我可是從柏木棺材里出來的,應免服兵役。但被負責征兵的幽冥官員拒絕,官員說:你的棺材外表雖是柏木的,但里襯卻是桑木的。”
洛陽人聞聽此言,爭相為自己提前購買柏木棺材,一時間柏木價格飛漲,商人們賺了一大筆銀子。但當時就有很多人懷疑:這可能是經銷柏木的商人搞的營銷法,塑造了崔涵這么個人物,編出一個段子,唯一的目的是促銷他們的棺材。時至今日,柏木家具都賣不出好價格,就是因為在人們的印象中,它是做壽材用的。
言歸正傳。
尸體大殮后,棺材前需要擺放酒食肉飯。哭喪時,一邊搖蓋叩棺,一邊呼喊亡者的名字:“起來再吃點東西吧,起來再吃點東西吧。”連續喊三遍后停止。婦女哭喪時,需用白扇掩面,或不露面,只在帷幄里號啕。居喪期間,也有不能哭的時候——合釘棺材并為之刷漆時若哭,釘子就不能將棺材釘牢,油漆也不會干。
在此之前,應將下葬日卜算出。
起靈時,要唱紼謳。“紼”是牽引靈車的繩索,“謳”是牽引繩索時所唱之歌,即挽歌。
關于挽歌,很多唐朝人認為開始于西漢初年“田橫五百士”的故事。當時,田橫不屈劉邦,在海島自殺。追隨者不敢大哭,“為歌以寄哀也”。又有人認為“挽歌出于漢武帝,役人勞苦,歌聲哀切,遂以送終,非古制也”。但段成式的一位朋友(工部郎中嚴厚本)認為:“挽歌其來久矣。據《左氏傳》,公會吳子伐齊,將戰,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示必死也。”也就是說,這一習俗至少在春秋時已有了。段成式認同這一點。最初,只有貴族死后才唱挽歌,到漢魏以后平民的葬禮也開始唱了。
在選擇墓地時,最好在柏樹林中。即使找不到樹林,也最好在墳前種兩棵柏樹,這為的是防罔象和弗述。
這是兩種兇獸。
罔象狀如小兒,赤黑色,赤爪,大耳,長臂,又叫魍象、沐腫,迷戀死尸,“好食亡者肝”,但畏“虎與柏”。弗述,是另一種兇獸。按《酉陽雜俎》記載:“昔秦時陳倉人,獵得獸若彘而不知名。道逢二童子,曰:‘此名弗述,常在地中食逝者腦。欲殺之,當以柏插其首。’”這種兇獸也受制于柏。
如果說柏樹是二兇獸的天然敵手,那么葬禮中使用的魌頭就是人為防范了。
所謂魌頭,是一種驅鬼面具,同時具有收集逝者魂魄的作用。它別名叫蘇衣被,又稱狂阻,分兩類,四個眼睛的叫方相,兩個眼睛的叫僛。方相俗稱“開路神”,走在驅鬼隊伍的最前面,樣子如下:“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據傳說,它也能驅逐罔象。
陪葬品中需要有木偶的習俗起自虞卿。此人是戰國時的名士。之所以需要造一些木屋、木車馬、木奴婢隨尸骨埋下,很大的一個原因是用以抵代蟲蠱在地下對逝者的吞噬。下葬的時候,要將搭在棺材上的銘旌(人死后用金粉書寫的有題詞的綢子)去掉。因銘旌上寫有生人的名字,生人名字被埋葬實在不吉。與逝者一起下葬的,會有很多物品,但不能有皮革、鐵器、銅鏡等東西,因為逝者不能見光明……
第四卷 坊間軼事:
大唐八周刊
突然,風吹掉了貴妃的領巾,落在賀懷智腦袋上,貴妃回眸一笑,賀懷智有些不好意思。他是聞到楊貴妃的體香了嗎?總之他心旌搖曳。
賀懷智回家后,身上芳香不散。當夜也許就夢見了美麗的貴妃。后來,他將腦袋上的幞頭巾放進一個錦囊。
這是玄宗最后的太平日子。把這太平歲月推向高潮的一幕,出現在大明宮清元小殿上。
楊貴妃的香水味
唐朝盛大開放,中外貿易頻繁,帝國的絲綢、瓷器被運到境外,境外的各種特產和珍寶不斷被運進長安,比如奇異的動物、水果、香料、珠寶以及各種生活奢侈品。唐朝人喜歡這些進口玩意兒,一方面說明這個王朝確實開放時尚;另一方面,外來品所帶來的異域風情和隱秘傳說深深刺激和滿足了唐朝人的想象。
這所有的一切,使唐朝給人一種如夢般的魔幻絢爛的感覺。
在美國學者謝弗那本奇異的漢學著作《撒馬爾罕的金桃》中曾有這樣的描述:“七世紀(的唐朝)是一個崇尚外來物品的時代,當時追求各種各樣的外國奢侈品和奇珍異寶的風氣開始從宮廷中傳播開來,從而廣泛地流行于一般的城市居民階層之中。”
這里說的七世紀僅僅是一個開始而已。在隨后的八九世紀,這種風尚并沒有明顯減弱。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是唐朝人對香料的迷戀,程度超出我們的想象。不但為婦女所愛,也是男人的必備品:貴族聚會,詩人讀詩,都離不開香料。唐朝進口香料種類繁多,除本故事中的龍腦香外,還有紫藤香、蘇合香、安息香、爪哇香、青木香……正因為如此,很多域外商人把名貴香料倒騰進長安,賣給皇帝和貴族,一夜間就能賺大筆銀子。
下面就看一則跟香料有關的故事,但與奢侈生活無關。
這一天,唐玄宗李隆基與某位親王下棋。如不出意料的話,這位親王當是跟玄宗兄弟情深的寧王。著名演奏家賀懷智在一邊彈琵琶助興。楊貴妃呢,懷抱著康國猧子(中亞康國進貢的一種小狗)、身帶著交趾進貢的瑞龍腦香料在一旁觀看。
皇帝形勢不妙,眼看要輸棋,貴妃靈機一動,將康國猧子放在座位上,那小玩意兒隨后登上棋盤,攪亂了棋局,為皇帝解除了即將輸棋的尷尬。皇帝撫掌笑,貴妃也嬌面如花,賀懷智演奏琵琶曲聲更妙,只留得寧王在那里郁悶。
當時應該是夏天吧?清風中,貴妃身上的香料味道更濃,彌漫了那個午后。
突然,風吹掉了貴妃的領巾,落在賀懷智腦袋上,貴妃回眸一笑,賀懷智有些不好意思。他是聞到楊貴妃的體香了嗎?總之他心旌搖曳。
賀懷智回家后,身上芳香不散。當夜也許就夢見了美麗的貴妃。后來,他將腦袋上的幞頭巾放進一個錦囊。
這是玄宗最后的太平日子。把這太平歲月推向高潮的一幕,出現在大明宮清元小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