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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二人哈哈大笑,過橋往前走去。
徐智通在明月之下的楚州橋頭看到了什么?回到家,將所見所聞告訴朋友與鄰人,但大家都不相信。
第二天,天空晴朗,楚州龍興寺門前,像往常一樣,魚龍百戲,干什么的都有:雜技、幻術、歌舞……觀眾也越聚越多。徐智通和朋友們都來了,一陣嘀咕:如此好天氣,如何來的雷聲?徐智通當時莫非出現幻聽?徐智通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他告訴眾人,再等等看。
一上午過去了,沒任何異常情況發生。
及至中午,遠空飄來兩朵云彩,大如車輪,懸浮于寺院上。徐智通叫諸人注意,也許會有不同尋常的事發生。
說著,天空就已經昏黑下來,咫尺間不見五指。數萬觀眾大驚。須臾,兩聲驚雷起,寺院外的觀眾、行人以及馬匹無不震倒在地。徐智通和他的朋友們也被震倒。很快,云霧消散,天空明朗如初。徐智通慢慢爬起,放眼望去:寺前槐樹被劈成一快一塊的,分散在地上,彼此間大小絲毫不差;與此同時,數萬觀眾頭發都披散開來,每縷都打了七個結兒。當然,也包括徐智通和他的朋友們。
這是兩個雷神在唐朝的一天拿凡人找樂的故事。
但有些時候,出現類似的情況,似乎也不僅僅是找樂。詩人元稹在襄州建有別墅,“新起堂,上梁才畢,疾風甚雨,時莊客輸油六七甕,忽震一聲,油甕悉列于梁上,一滴不漏。其年,元卒。”
也許,這僅僅是例外而已。
因為更多的時候,正如我們所知,雷神擔負的當是潤澤萬物和伸張正義的角色,比如劈殺惡人,劈殺孽物。正如這個故事所講:僧道宣于室內打坐,戶外雷聲不止。道宣以為有孽物藏身,于是脫衣扔到戶外,但雷聲依舊。道宣遍觀其身,見右手小指上有一黑點。于是,將手伸出窗外,隨即一聲驚雷,劈掉他的半個小指,正如猜測的那樣:黑點是一條潛藏的惡龍。
可是,楚州龍興寺上空的雷神呢?他們太無聊了。
第六卷 多維空間:
唐朝的平行世界
一天晚上,一官員夜宴回家,輾轉街巷,四周僻靜,前面突然出現一個人,戴著氈帽,趕著毛驢,馱著兩個油桶,見官員后,并不躲避。如你們所想,正是賣油人。官員的侍從上前呵斥,對方也不理會,侍從大怒,手搏賣油人,哪知手剛碰到他的腦袋,那腦袋就落地,滾入旁邊的一處大宅門。
燈影怪客
唐時有士人劉積中,居長安附近的一個莊子,其妻病重多日,劉輾轉難眠。
此日夜,“忽有婦人白首,長才三尺,自燈影中出”,對劉說:“夫人的病只有我能治,為什么不乞求我呢?”
劉積中素有膽量,不信鬼神,大聲呵斥。那婦人見此,說:“別后悔!”遂消失不見。
轉天其妻病勢更重,劉悲傷不已。入夜后,他突然想起昨晚自燈影中而出的白發婦人,抱著一試的心態,在燈下乞求。婦人果然又出現,身高三尺,取一杯茶水,口中念念有詞,叫劉給妻子灌下,病痛果然消失。劉家夫婦大喜,拜謝不已。
后來,白發婦人動不動就現身劉家,周圍人漸漸也習慣了。
一年后,婦人再次現身,說:“我家有女,快成年,煩請您幫忙給她找個丈夫。”
劉笑道:“人鬼相隔,路有不同,真的難以滿足你的愿望。”
婦人說:“你只要以上好的桐木雕刻為人形就可以了。”
劉只好答應,用桐木雕刻了一個木頭人,當天夜里那木人便不知蹤跡。劉正思量著,婦人又自燈影中出來:“煩勞你們夫婦到我那里去一下,參觀參觀孩子們的新房,看看還差什么,若可以,明天我派車輛相迎。”
劉心中無奈。轉天傍晚,劉家夫婦感到心神恍惚,這時候聽到有人通報,說有馬車停在大門外。劉家夫婦上馬車,行至一處,燈火通明,仆從列隊,狀若豪門。
那婦人“引劉至一廳,朱紫數十,有與相識者,有已歿者,各相視無言。妻至一堂,蠟炬如臂,錦翠爭煥,亦有婦人數十,存歿相識各半,但相視而已”。說的是,劉家夫婦來到一個大廳,里面坐著不少人,他們戰栗地發現,這些人有的陌生,有的認識。認識的,有的竟是死去的人。大家相視無言。
劉妻被叫到新房,里面蠟燭如臂,錦帳疊翠,婦女數十,生死者也各一半。
劉家夫婦轉了一圈兒,越來越感到陰森,拜求告辭,白發婦人也不說話,唯笑而已。及至五更,劉家夫婦在恍惚中回到家了。
過了幾個月,白發婦人再次出現,說:“我家女兒就托付給您了。”
劉積中這一次怒了,用枕頭擊之,說:“惡鬼!安敢如此擾人?”
婦人隨枕而滅。
當天夜里,劉妻舊病復發。劉只得再次乞求,但那白發女鬼卻沒出現。沒兩天,劉妻就病重去世了。隨后劉的妹妹也得了跟嫂子一樣的病,心痛不已。劉大恐,欲搬家躲避,但更怪異的事出現:家中的一切東西都仿佛被死死地粘在原處,哪怕是一只鞋也拿不起來。劉更恐,請法師驅鬼,但了無成效。
這一日,劉積中正在翻藥方,婢女小碧從外面進來,垂手緩步,不像女孩,喊劉小名:“劉四!記得以前的事嗎?省躬我最近從泰山回來,路逢夜叉抓著你妹妹的心肝在空中飛行,我設法奪之。”于是舉袖,袖內生風,直沖簾障,里面似乎有東西在蠕動。
劉大驚。省躬,即杜省躬,與他一起考中進士,如何記不得?
只是他怎么附體于小碧身上?劉積中遂請之入堂,“小碧”與劉積中對坐,共憶往事,舉止笑語與杜省躬別無二樣。過了一會兒,“小碧”說:“我還有事,不能久留。”執劉手潸然淚下,劉也悲傷不已。隨后“小碧”倒地,及覺來,對剛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但自此后,劉的妹妹也安然無恙了。
故事中,除白發婦人驚現燈影中外,最令人震恐的橋段是劉家夫婦去那婦人宅中所看到的眾死人的場面。故事最后,峰回路轉,在老友的幫助下,劉家妹妹化險為夷,但其妻子卻再沒活過來。
故事在最后,點明是夜叉作怪。
夜叉是佛教中的形象,相貌兇恐至極,一說為護法神之一,又說為作孽之人下地獄后所化。細說來,夜叉分為地夜叉與飛天夜叉兩大類,后者的特點是善于飛行,一如本故事中的夜叉。
夜叉雖然可以幻化為人形,但在飛的時候,卻只能恢復原形。這是有依據的。段成式有位朋友叫丘濡,據他說,汝州旁縣,在德宗貞元年間(公元785年~805年),走失了一名少女。幾年后才還家,告訴家人自己被一化為美男的夜叉掠到一古塔上,“經年,女伺其去,竊窺之,見其騰空如飛,火發藍膚,磔磔耳如驢焉,至地乃復人矣……”按少女的目擊,“其物在空中不能化形”。
上面說到的是飛天夜叉。那么地夜叉呢?
江南有吳生,曾游會稽即現在的浙江紹興,邂逅一劉氏女,姿容艷絕,溫柔可人,遂納為妾。中間的生活可以忽略不計。只說幾年之后,吳生為官,赴雁門郡即山西太原北部的一座縣城赴任。劉美人最初以溫柔著稱,但到北方后,性格大變,十分暴烈。一天,部下送來一頭鹿。在吳生窺視下,劉美人來到庭中,雙目圓睜,容貌大變,裂鹿而食。當吳生招呼人持兵器而來時,劉美人赫然化為夜叉奔走而去。
實際上,在唐人看來,夜叉即厲鬼。前面寫到的望苑驛厲鬼,從其體貌特征看,極有可能就是夜叉。
很多時候,雖然鬼怪并稱,但兩者形態完全不同。鬼,為死人所化;怪,亦妖或精,是動、植物或其他物件受天地靈氣而修煉成人形。下面的烏郎與黃郎,跟劉積中故事中的夜叉一樣,也幻化出于燈影,但已經屬于精妖作怪。
汾州有姚司馬,宅旁傍小溪,有二女去垂釣,天色晚,仍無收獲,收竿之際,忽覺魚竿發墜,各釣上一條東西,一個像鳣魚而身上有毛,一個若鱉魚而頭上長腮(“若鳣者而毛,若鱉者而腮”)。二女覺得好玩,就將其帶回家,養于池中。
幾天過去,家人發現二女精神似乎有些恍惚。半年后,她們的病已是很重了。一天晚上,姚家人在燈下玩牌,“忽見二小手出燈影下,大言曰:‘乞一錢。’”
家人驚,因而呵斥。
此時,燈影下又傳來聲音:“我是你家女婿,安敢無禮!”
那二怪一叫烏郎,一稱黃郎,常自燈影下伸出手來與姚家人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