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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煥一直在觀察國公爺的病情,也是神奇,國公爺自打喝了藥,呼吸順暢許多,脈象也明顯平和了,像是普通人睡著一樣,完全不像昏迷許久的病患,因為臥床而帶來的身體虛弱,皮膚蒼白的情況也有了明顯改善,張煥驚喜交加,驚的是這么多神醫沒有治好的重癥,卻被一個年輕小哥兒找到了突破口,喜的是他在皇上那邊有了交代,項上人頭算是保住了,卻又難免后怕,生怕國公爺這是回光返照,他只能一刻不離地守在國公爺床邊。
老夫人晚間來看容璟,見他情況明顯好轉,膚色紅潤,呼吸也比從前順暢許多,不由連連落淚,楊嬤嬤在一旁安慰道:“老天爺一定會保佑璟哥兒醒來的。”
楊嬤嬤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幼時便在顧氏身邊伺候了,在老夫人這有幾分體面。早些年老侯爺的母親還在世,老侯爺行軍打仗常年不在京城,顧氏受了婆婆不少罪,是楊嬤嬤始終陪在她身邊,給她出主意,熬到那位去了,老夫人既陪老侯爺練槍耍劍,又能陪老侯爺讀書寫字,倆人感情愈發好了,老夫人得了老侯爺的心,老侯爺為她遣散家中侍妾通房,自此再沒碰過別的女人,一直到老侯爺去世前,老夫人都是這府中獨一份。熬了那么多年,楊嬤嬤知道她委實不易,老夫人雖然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最疼的卻是這位年幼便離家打仗的二兒子,這些年國公爺甚少回來,老夫人一直遺憾,楊嬤嬤知道,要是容璟就這樣去了,老夫人過不去心里這坎。
老太太用手帕擦著淚,手里依舊轉動著那串佛珠,“我原先想老天爺不長眼,才讓我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璟哥兒要是去了,我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不曾想,璟哥兒的病竟然迎來了轉機,你說,璟哥兒這一次能不能熬過去?”
楊嬤嬤扶著她,溫聲寬慰道:“國公爺自幼隨老國公爺出征,這些年,一直在外征戰,甚少回來,眼下好不容易邊境沒了戰事,圣上也推行休養生息,國泰民安,是國之幸,也是我們國公府之幸,您是最疼國公爺的,國公爺要是醒過來就能留在京城陪您了,我相信哥兒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熬過去的。”
老夫人止了淚,這孩子再大都是母親的心頭肉,她這三個孩子,老大軟弱,老三荒唐,獨獨老二得了她和老國公爺的長處,打小就是她的驕傲,眼下他就躺在這床上一動不動,她怎么能不心疼?
“人生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璟哥兒就這樣躺著,總讓我想起他在襁褓時的樣子。”
“哥兒自小就像您,老國公在世時總夸他,說哥兒文能治國,武能安邦。”
“我倒寧愿他庸碌無能,不堪造就,他若平庸些,至少還能在我身邊多待幾天。”
“老夫人……”
老夫人擦干眼角的淚,“我前幾日去廟里為璟哥兒燒香,遇到慈濟大師,他替我算了一卦,說是國公府將有喜事,大師是得道高人,縱然我一直追問卻不肯多透露,只說天機不可泄露。璟哥兒現在這種情況,國公府也好久沒辦喜事了,不如讓恒哥兒娶妻,一來恒哥兒也到了娶親的年紀,二來,也能為他父親沖喜。”
楊嬤嬤心知她早有這個打算,便道:“恒哥兒一向孝順,他一定能體諒老夫人的苦心。”
老夫人點點頭,鑲金的佛珠轉的愈發快了,“只是我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人兒,恒哥兒是個孝順的,雖不及我璟哥兒,卻也一表人才,璟哥兒就這一個血脈,這親事雖然急了點,卻半點馬虎不得,我這當祖母的總要為他尋一門像樣的婚事,省得他以后埋怨我。”
“勇毅侯府的董老夫人是個愛張羅的。”
董老夫人跟她是多年的交情了,老夫人點頭道:“我倒是把她給忘了,也罷,我明日找她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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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回去時,青竹和冬兒都要哭了,直言叫朝夕以后別再換男裝出門了,讓人怪擔心的。讓宋朝夕不出門那是不可能的,別的不說,國公爺那邊還需要定期更換藥方呢。
晚上,庭芳送來一些小食,謝氏送來一盒糕點,臨近飯點,藍氏又派人送了一盤餃子來。
“我們大夫人娘家人送來的新鮮薺菜,雖然侯府的廚房不愛吃這些鄉野的小菜,但這菜做餃子味道卻是極好的,大夫人命我來送給大小姐嘗嘗鮮。”
宋朝夕謝過她:“我很喜歡薺菜餃子,替我謝謝你家大夫人。”
她給青竹使了眼色,青竹立刻拿了些碎銀子塞給丫頭,丫頭受寵若驚,又笑:“大小姐人美心善,誰不說大小姐有侯府嫡女的款兒,那我就不耽誤大小姐用膳了。”
宋朝夕讓青竹送她出去,嘗了嘗藍氏做的薺菜餃子,吃慣了侯府大廚房的菜,這餃子果然有些滋味。晚上,她洗漱好由冬兒通了發,剛睡下便感到手鐲發燙,她進入蓬萊仙境發現有幾滴仙露落下,在仙露的滋潤下,灰白的仙草變得綠油油,讓人看了心頭大好。
想來是國公爺情況有了好轉,老夫人和幾位太醫感激她。
她放下心來,有效果就好,有效果她就可以用仙草救活國公爺,只要國公爺不死,狗男女就沒法作妖。
又隔了幾日,蔣氏約了幾位老夫人來家里聚聚,從前侯府舉行類似的聚會,聽戲賞花是免不了的,如今國公府出了這樣的事,圣上心情不愉,雖不是國喪時期,可誰也不想在這時觸霉頭,更不想因此跟國公府結怨,蔣氏便取消了聽戲這一茬,只說請眾位夫人進府賞花。
侯府的園林雖然比不上江南園林,卻也別具特色,府內有幾株西域進來的奇花,花期甚短,十分稀罕,幾位老夫人連連感嘆,走到紫藤前又不免惋惜,侯府這株紫藤已有五百年歷史,每年開花時都十分壯觀,可惜今年的花期已經過了,紫藤也不如從前繁茂了。
第14章
“兒女都大了,就剩我們幾個老東西沒事做,平常也只能賞花弄草了。”董老夫人笑著看蔣氏修剪花枝。
本朝人盛行插花,每到春日,無論貴賤皆要賞花逗趣,詠誦插花的名篇層出不窮,蔣氏和幾位老夫人剪了花枝,又讓丫鬟搬來幾個銅器。
“這是我新收的銅器,有滋養功效,花插進去后,顏色鮮明艷麗,卻遲遲不肯凋謝。”蔣氏邊剪花枝邊道。
董老夫人剪了花枝,笑道:“你旁的不說,收的花器卻都是一等一的。”
蔣氏笑,將花枝插入瓶中,幾枝花清麗舒朗,與暗色的光面花瓶相輔相成。
董氏是蔣氏的閨中密友,后來嫁給了勇毅侯,勇毅侯的父母跟她父母是好友,她在幼時就被公婆定下,嫁過來后她主持中饋,闔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她兄弟姐妹和睦,子女孝順,夫妻亦是恩愛,公婆和父母身子骨都硬朗,年紀大了后就成了這京中有名的全福太太,因她輩分長,牽頭搭線的婚事又都十分美滿,小夫妻一個賽一個的甜蜜,她的名聲出去了,如今京中顯貴人家有喜事,都愿意找她。
宋朝夕從長廊中走下來,沈氏從對面過來,看到一身桃色褙子的她,眉頭一皺,“你怎么來了?”
宋朝夕抿唇:“祖母請我過來的。”
沈氏當然不想宋朝夕出現在這,董老夫人是個愛張羅的,她有意讓宋朝顏在董老夫人這好好表現,她心里宋朝顏才是嫡親女兒,倆個女兒都出來,總有一個會掐尖些,讓宋朝夕壓過宋朝顏是她不愿意見到的,她正要斥責,想到幾位老夫人都在,便低聲叮囑:“朝顏比你小,你要處處讓著她,要讓我發現你處處想壓朝顏,我饒不了你。”
宋朝夕嗤笑一聲,“母親,你要怕妹妹比不過我,就讓她別出來了,省得還要別人讓來讓去,麻煩的很。”
“你……”
“要么母親你說說我該怎么讓她?母親在說這句話時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您的女兒?您二女兒一句話你就當尚方寶劍,為了成全她寧愿犧牲我,母親你這心是不是偏的太厲害了?”
“你從小不在家,都是你妹妹在我身邊照顧我孝順我,你自己沒對母親盡孝就算了,還總挑剔你妹妹。”
宋朝夕笑得愈發冷了,“那母親你說說,我為什么會不在你身邊?”
沈氏反駁不出一句話,正好老夫人注意到她們,她只能先給老夫人請安。
董老夫人見到宋朝夕,險些沒認出來,她拉著宋朝夕嘆道:“顏姐兒長得這么出挑了?從前見你總是面色蒼白,弱不禁風,誰知竟然出落得這般水靈,竟比從前美了不少。”
陸老夫人也驚嘆,京城水土不太養人,雖然閨閣女人不曬太陽也十分白嫩水潤,可宋朝顏這般皮膚剔透晶瑩的卻從未見過,她嘴角含笑,神色溫柔卻眼神堅定,既有女兒家的嬌媚,又有高門貴女的大氣端莊,早知道宋朝顏已經出落得這般漂亮了,她絕不會讓孫兒定下孫家千金,要定也該定宋朝顏才對。
邊上的房老夫人也連連感嘆:“你們侯府怎么養出這么標致的美人兒?看著肌膚這容貌這身段,我家那幾個要是有朝顏一半,我也用不著為她們的親事發愁。”
她一身桃色褙子,面色紅潤,嘴唇嫣紅,五官雖然明媚卻并不顯得輕挑,美人有很多種,她恰恰是那種任何人都無可挑剔的美,本朝美人講究美而不俗,宋朝顏這般既漂亮又有大娘子款兒的,很得幾位老夫人的喜歡。
房夫人拉著她的手,喜歡的不行。她每年都要過來和蔣氏會會,見過幾次宋朝顏,宋朝顏身體羸弱,面色蒼白,大家雖然表面上恭維,內里卻瞧不上,任你長得再漂亮,身子不好,伺候不好男人,管理不好內宅,又生養困難,這樣的女人誰敢要?可眼前的宋朝顏皮膚紅潤,氣色看好,毫無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