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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媛氣嘟嘟地哼了一聲:“祖母又說我的不好,人家還想在二嬸嬸面前留個好印象呢。”
老太太倒是稀奇了,略顯訝異,“你誰的面子都不給,怎么就要在你二嬸嬸面前留個好印象了?”
容媛瞇著眼賣乖:“誰叫二嬸嬸長得漂亮,我就喜歡漂亮的人,所以祖母你別揭我的短。”
老夫人被哄得一笑,“大家瞧瞧,還怪起我來了,難道我說的不對?”
眾人大笑,屋中一派和樂。
容媛眨巴眨巴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宋朝夕,把宋朝夕看笑了,她這會輕松許多,從丫鬟手中接過半月型鑲珊瑚玳瑁蜜蠟梳蓖遞過去,容媛看都不看梳蓖,只臉頰微微發紅,滿眼渴望地盯著宋朝夕賣乖。
宋朝夕莫名想起她幼時養的小京巴,每次她喂食時,小京巴都用這種眼神看著她,還不忘搖一搖短短的小尾巴。
她似乎看到了容媛晃動的尾巴尖。
宋朝夕心中失笑,容媛和庭芳性子很像,想當初庭芳也是這般,見了她就秒變乖順的小動物,恨不得她時時刻刻順毛才好。她天生受同齡人的喜歡,除了宋朝顏和宋嘉良,從小到大周邊的同輩到她面前都會變得乖順,就連姑母家的四位表哥也難逃例外,姑母就曾打趣,說自己這幾個兒子侄子在外面各個都是頭狼,可一到了朝夕面前就秒變細犬了。
京城這邊的規矩是,成親次日闔府的人都要讓新娘子見見的,宋朝夕又認了幾個府中親眷,忽而一抹寶藍色身影闖入她的視線,是容恒來了。
“恒哥兒,今日是你母親第一天進門,快來給你母親請安。”
第27章
府中自然是有請安的規矩的,若是容璟在,容恒完全可以去容璟房中請安,只是容璟如今昏迷,朝夕年紀和容恒差不多大,總要避嫌的,老夫人招呼完,卻見容恒沒有任何反應,她疑惑地看向孫子,只見一向懂事守禮的孫子竟站在扇旁,愣怔在那,不知在想什么。
老夫人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這會子功夫,容恒才反應過來,他方才聽老太太說母親,一時沒聽明白,等回味過來心頭滋味又有些復雜了,按理說他是不喜歡她的,可這一幕總叫他難受,原本是要娶回家做妻子的人,卻嫁給自己的父親,他一時間不知如何面對她。
可他還是反應過來了。
容恒給宋朝夕請了安,那兩個字卻無論如何都叫不出口,他拖的時間有點長了,連老夫人都看不下去了,她不是不知道容恒心里不舒坦,可這國公府還輪不到他來做主,這全天下也沒有老子娶妻要跟兒子交代的,世家的禮儀規則容恒該是知道的。
如今他默不作聲,這是想給繼母下馬威?有了這樣的猜測,老夫人便生出護短的心思來了。
“恒哥兒,你母親嫁進來是為了給你父親沖喜的,是我們國公府的恩人。”
老夫人的提醒叫容恒徹底回過神來,他攥著衣袖,聲音干澀:“母親……”
宋朝夕淡淡地扯著唇角,心中大為痛快!看吧!容恒喊她母親了,要不是面上還要裝作受委屈的樣子,她早就想放聲大笑了,算計她的人反被她算計,姻緣也被她毀了,容恒應該很恨她吧?可他偏偏奈何不了她,因為她是他的母親,禮儀孝道把他壓的死死的,若她是那種惡毒婦人,給他捏個罪名他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他絕對不想喊她母親吧?真無奈啊,不想喊卻不得不喊,以后次次見面都得彎腰行禮,都得畢恭畢敬地喊她母親,都得小心謹慎地對著她這位長輩。
宋朝夕心情愈發好了,總覺得今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哪哪都美得不行。
她抿了抿唇,淡淡地應了一聲,受的坦蕩自然,好似他天生就該給她行禮一般。
這倒讓容恒生出一種錯覺,好似宋朝夕做他繼母做的很熟練很自然。
這里都是長輩,輪不到他說話,他站到一旁,卻不由蹙眉,她還真是適應的快,哪里有一點新嫁娘的樣子?長輩說話輪不到他這個晚輩插嘴,他第一次感受到輩分的差別,手不由緊攥,心頭很不舒坦。
過后府里其他旁支的人過來,宋朝夕自始至終從容面對,一絲慌亂也無。
宋朝夕其實也夠嗆的,輩分長就這點不好,家中小輩都要準備見面禮,差了不行會丟侯府臉面,銀子流水一樣出去,宋朝夕才驚覺,輩分高也就占點嘴上便宜,人家動不動叫你嬸嬸嫂嫂的,聽著舒坦實質上卻是虧了呢。
不過今天聽到容恒喊自己母親,她已經爽到了,以后容恒要是敢給她使絆子,她就拿出長輩的威嚴來,本朝極其看重孝道,他只要想科考入仕,就得拿出精神來好好孝順她這位母親,否則不孝的名聲傳了出去,他也別想入朝為官了。
老夫人把府里的人介紹了一番,便讓宋朝夕回去休息,一旁的高氏聽得眉心直跳,心中泛酸。
就這樣回去了?是不是還忘了什么?
要知道,包括她在內的府中媳婦進門時,老夫人喝完茶后按照習俗,都對新媳婦講了國公府的家法,因著老國公是將軍出身,國公府家法嚴格,堪比軍法,老太太對別的媳婦都一板一眼強調,可這會對著宋朝夕卻跟失憶似的,一字不提,老太太是不是太偏心了?
宋朝夕正要走,就被人叫住了,回頭一看,竟然是老夫人跟上來了。
她笑道:“母親。”
老夫人心情很好,溫聲道:“好孩子,璟哥兒今日如何了?可有好一些?”
宋朝夕實話實說:“昨日我喂了一些藥粉給他,瞧著他精神比前幾日看到時好了,母親擔心國公爺的話,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
老夫人打發了眾人,存的就是這樣的心思,她是不想走那么遠的路了,找了轎子送她們,朝夕便也跟著坐著四人抬的轎子,晃晃悠悠,等到了水廊處,倆人從轎中下來,一路吹風走向湖心小筑。
老夫人昨日忙于親事,只匆匆來了一次,眼下得空細細端詳,這一看愈發驚喜了。
真是奇了!昨天她來時容璟雖然情況不錯,卻面色蒼白,呼吸粗沉,只過了一夜功夫,容璟面色紅潤,呼吸順暢,看著比尋常人都健康,打眼一看比昨日好了不少。
老夫人激動道:“好孩子,你給老二把過脈沒有?他情況如何?”
宋朝夕笑笑回道:“今早去奉茶前把過了,國公爺脈象平和,明顯有了好轉,只是這昏迷的病人縱然身體康健,要醒過來也得看病人自己。”
老夫人一聽說情況有了好轉,心又放下來一些,不免高興:“他呀,知道自己娶了你肯定想睜開眼看看你長什么樣,我真希望這沖喜能有用,希望我明早醒來,就能聽到丫鬟來報,說我家璟哥兒已經醒了,可我又怕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宋朝夕扶著她,溫聲道:“您放心好了,我一定會治好國公爺,讓國公爺早日醒來的。”
宋朝夕說完,又給容璟把了脈,確定他一切如常便打開自己的藥箱,從第二層取出一個針包,捏出一根細長的金毫來,插入容璟的小腿,老夫人看的一愣,“你這是……”
宋朝夕笑笑,又取了根金豪,“人許久不下地走路,剛下床時就跟剛學步的孩童是一樣的,行走十分艱難,于病人而言很是折磨,我針灸他的四肢,刺激他的穴位,這對他行走很有幫助,等國公爺醒了,就不用再受一次罪。”
老夫人從前跟過老國公上戰場,見過不少傷員,多少懂一些,聽宋朝夕說完,愈發覺得這個兒媳婦沒選錯,其他大夫縱然再負責任,都只是把容璟當病人醫治,只想著把容璟治好,卻很少想到后續的事,只有宋朝夕想的長遠,這是妻子對夫君的態度。
宋朝夕低頭時老夫人看著她的側臉,越看越滿意,這二兒媳美貌無雙,醫術又比太醫都厲害,這就罷了,昨日她嫁來時那一抬抬嫁妝叫滿京城的人都議論,誰不知道國公府的新兒媳帶了一百多抬嫁妝來,旁支的親眷都說這新娘子命中帶財,定然運氣很好,指不定沖喜個幾日,就能把容璟救回來。
國公府多年經營,家中營生眾多,老夫人對兒媳嫁妝多少實則是無所謂的,反正多少都是兒媳自己的,旁人也沾不得光,只是聽別人這樣議論,心中還是高興的。
她恨不得現在就把兒子給搖醒了,問問他對這媳婦滿不滿意,當初她替他相看了那么多,他卻從來不松口,次次以軍務繁忙為由拒絕續娶,也不知道兒子醒來發現自己多了個媳婦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