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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奶奶說今年上秋那會兒,大伙兒趕了二十多里山路去采山,結果穿了好幾里地的松林子,卻連一只手的松塔都沒采到。
她現在吃的還是各家去年秋天的存貨,都是大伙兒聽說蘭老師愛吃特意給送來的。
哥倆你一粒、我一粒,一會兒就嗑了小半盤,蘇奶奶就從倉房里拿回來幾個凍梨放在盆里化上,給哥倆吃了解渴。
這凍梨還是上次蘇慧蘭去供銷社碰到的,一個個原本金黃的秋子梨都凍成了黑黝黝的顏色,硬邦邦簡直像個鐵蛋子!
但它是當地冬天唯一能吃到的水果,一斤就要兩毛五,比大米還貴了七分錢,實在是不便宜,不過就算這樣,也常常是供不應求,買的時候不要票,但是每人限購二斤。
吃的時候,要先找個二碗,里面添點涼水,把梨子放進去,等它一點點解凍,這個過程可長可短,直到梨子化到整個外皮包著一層硬冰殼,上手掰開這層冰殼,捏一捏感覺梨子軟軟的,這就差不多能吃了。
下口前,先找梨肚子上肉最厚的地方用牙齒撕開一小塊梨皮,就著那缺口的地方狠狠嘬一口,立時滿嘴都是甘甜冰爽的梨子汁。
下一步,扒開梨子那層黑皮,就吃它軟軟白白的梨子肉,保證又香又甜又冰!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吃著解渴又解乏的凍梨,那滋味別提多美了。
蘇慧蘭在濱河也能吃到凍梨,但是兩個堂哥都沒吃過,上次買的二斤凍梨給大伯家送了一斤,剩下這一斤,蘇慧蘭每次都等二哥來時一起吃。
哥倆正拄著下巴等著凍梨化凍呢,家里忽然來了客人,竟然是昨兒才找過蘇奶奶的李老太。
哥倆跟老太太打了聲招呼,蘇奶奶就忙把人招呼上了炕。
瞅著炕桌上的凍梨,李老太還覺著挺新鮮:“哎呀,咱這嘎達這前兒就有這玩意兒了?俺咋記得都是過年那前兒才有呢!”
蘇奶奶就道:“老姐姐,今兒都臘月初三了,這離過年哪還有幾天了!”
李老太一拍腦門,“可不是咋的,這一天天糊涂的!回頭讓俺那兩個媳婦也帶孩子們去買點,俺家那幾個討債鬼就得意這玩意兒,死貴死貴的,這兩年過年要不買點,一準鬧騰個沒完!”
蘇奶奶就說:“貴是貴,可也真好吃啊!俺嘗著那就像喝糖水兒似的,老甜了!老姐姐,待會兒這梨化好了,你也吃一個!”
李老太連忙擺手:“俺可不行,俺這牙打從俺那大弟走了以后,這一股火啊,倆月就掉了一半,剩下這一半也都活動了,俺是沒這個口福了!”
聽李老太提起那走了的弟弟,蘇奶奶又想起昨兒對方找自己裁壽衣的事,就順嘴問了兩句。
“都做完了!這不是俺特意去找的胡婆子叫她給看的日子,說昨天是黃道日,俺們娘幾個掐著時間趕出來的,還特意點了半宿燈呢!”
蘇慧蘭坐在旁邊聽熱鬧,她記得奶奶說過,胡婆子早年是村里的神婆,這地方叫“出馬仙”,誰家鬧點啥“癔病”都找她給看,后來解放不興搞這一套,她也不再“出馬”,但是村里老人有點啥大事小情的還是習慣偷偷找她看日子。
蘇奶奶就點頭:“做完了好,做完了,你這兒也能放點心!”
李老太卻直嘆氣:“放啥心啊,自打俺爹讓俺開始做這身衣裳,俺這幾天就沒做過一個好夢,不是夢見閻王爺他小舅子來,就是一幫給他抬轎子的!”
第41章 閑談“亂燉” 這一句直接把蘇慧蘭聽住……
這一句直接把蘇慧蘭聽住了!
她倒是聽過閻王爺, 可閻王爺他小舅子是誰啊?還有那什么抬轎子的,給誰抬啊?
她聽的一頭霧水,轉頭去看蘇衛陽,發現他還聚精會神的盯著那盆凍梨, 估計是沒太聽清。
那頭蘇奶奶聽李老太說完, 也忙道:“咋個夢法兒啊, 你趕緊叨咕叨咕, 給它說破了就好了!”
李老太就開始叨咕, 說是天剛亮那會兒, 恍惚就夢見她老爹坐在河邊釣魚, 身邊圍了一群綠□□, 可老爺子就像沒看見似的, 還在那兒釣啊釣啊的!
結果一桿子上來竟然從水里蹦出兩條大鯰魚, 一條得有老爺子胳膊那么長,魚嘴長得老大, 看著就嚇人!
“然后俺就嚇醒了!俺合計,那□□是閻王爺小舅子, 專門來催命的, 鯰魚是陰鬼,來給閻王爺抬轎子,這是提前清道兒來了!這夢太不好,人都說天剛亮那會兒做夢最準,老妹子,俺估摸俺爹怕是過不去今年這道坎了!”
蘇慧蘭恍然,原來閻王爺的小舅子是□□,抬轎子的是鯰魚!這可真是有意思,雖然不知道這三者是怎么被聯系到一塊的, 可不妨礙蘇慧蘭覺著這說法神奇。
那邊李老太繼續道:“俺爹好像也有這感覺,之前剛發送完俺大弟那會兒,俺們說給他再做一身裝老衣裳,他就死活不干!非說先前做好那身讓俺大弟穿走了,這衣裳就不能提前預備了,怕到時候再讓俺和俺老弟也穿走!說這回就等他自己估摸著啥前兒要不行了,啥前兒再讓俺們給他現做!”
蘇奶奶就安慰對方:“你也別瞎想,人家不都說‘老小孩’嗎,歲數大的人一天一個想法兒,興許老爺子也是這樣,咱就順著他的意就成了!再說做夢這事,還不都是你心里頭老惦著,這才睡不好覺嗎!現在說破了,以后就沒事了!”
興許是把蘇奶奶的話聽進去了,李老太叨咕完之后果然心情好了不少,老姊妹倆坐在一塊說了會兒話,老太太就回去了。
李老太一走,蘇慧蘭就忍不住問她奶:“奶奶,為什么說□□是閻王爺的小舅子,還有鯰魚抬轎,這都根據什么來的?”
這一下還把蘇奶奶給問住了!
其實老太太也不知道這些說法都打哪兒來的,就是打從有記憶以來,大伙兒就都這么說。
就說□□吧,夏天有一種渾身翠綠、只有一節手指頭大小的青蛙,當地就管這種小青蛙叫“閻王爺小舅子”,再加上東北喜歡把青蛙叫做□□,久而久之在大家心里,□□就代表了閻王爺的小舅子,專司催命之職。
至于鯰魚,大約是因為當地人普遍把它當做一種“發物”,認為有老病的人不適合吃它,吃了必犯病,大概同“鴨鵝是發物,生瘡之人不能吃”是一個原理。
除此外,蘇奶奶也說不上這鯰魚咋給閻王爺清道兒、抬轎子,反正就是從老一輩兒嘴里這么一代一代傳下來的。
蘇慧蘭覺著挺有意思,又問那位李老太的父親是不是真的身體不大好了,蘇奶奶就嘆氣,說是老爺子雖然八十了,但是之前身體一直挺硬朗,平時也能下地啥的,生活自理完全沒問題,
就是沒成想大兒子走的太突然,老爺子這一股火之后就不行了,身體從上秋天冷開始就每況愈下,照眼下這個情況,能不能好起來還真不好說。
時間很快鄰近中午,蘇慧蘭和蘇衛陽嗦著軟軟涼涼的凍梨,蘇奶奶去外屋地做飯。
蘇衛陽看他奶要帶他的飯,忙說要回家,祖孫倆自然誰也沒答應。
蘇衛陽有些不好意思,自打蘇慧蘭這個老妹兒回來,就隔三差五拉著他一塊吃飯,吃的還都是別人送給妹妹的精細糧食和肉,他索性再來就故意錯開奶奶和老妹兒吃飯的時間。
今天本來是該早點走的,結果因為他太饞那個凍梨了,為了想吃一口,就硬生生拖到這暫!要是說干活了,那稍微吃點也行,可他這一大早上來了啥活兒沒干,不是吃、就是喝的,也太不像話了!
蘇衛陽不由心里暗罵自己嘴太饞,也難怪他爹總不放心他,到現在也不肯帶他上山!
蘇慧蘭正給他倒溫水,想讓他喝了緩一緩,畢竟凍梨雖好吃,但不能一口氣吃太多,一抬頭,就發現這人蔫蔫的坐在炕桌邊,一點也不像先前吃凍梨時那么開心。
這個二哥實在是個特別好懂的人,蘇慧蘭聽著外屋地奶奶“當當”切肉的動靜,略一思索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就裝作沒看見他的異樣,笑瞇瞇跟他商量道:“二哥,我這次回來帶回來好多書,現在這些書都沒地方擺,只能繼續堆在行禮袋子里,每次拿都怪不方便的。我聽大伯說,你手挺巧的,能不能幫我打個小木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