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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男少女在附近一家小吃店用膳,雖說唐臺山給了兩千元,他們卻也沒不好意思將之花得那樣理所當然。
李恩杰點了份乾麵、雞魯飯、貢丸湯、肝連與油豆腐,準備大快朵頤一番。而擁有小鳥胃的趙映璇則只叫了一碗綜合魚丸湯與一盤燙青菜果腹,沒等多久,菜餚便一一上齊。
「你還是一樣吃的那么少呢。」李恩杰,看了看置于趙映璇面前的餐點,再凝視了少女一眼,微笑了下。
「呵呵,有些事從來不會變。」趙映璇富有深意地輕笑著。
「是嗎……?你說的對。」李恩杰點點頭,「最近過得好嗎?」
「不好,」趙映璇眼神中閃過一絲黯淡,又旋即恢復原先的清澈,「但這幾天好了。」
「跟山哥的事有關?」李恩杰將話題帶入重點。
「嗯?我不懂你在說什么欸?」趙映璇食指按上右頰,戳出了一塊窟窿。
「還是別裝傻了吧,」李恩杰輕咬下唇,「我知道是你找族譜公司過來的。」
「這回你猜錯了。」趙映璇搖了搖頭。
「你是打算裝傻到底嗎?」李恩杰稍稍后躺,靠上椅背。
「族譜公司的人真不是我找的,確切來說,并不是我。」趙映璇瞇起眼,「但我的確有去找人幫忙。」
「是誰?」少年身子前傾。
「我找的人,」趙映璇終于揭曉答案,「是班導。」李恩杰卻是蹙緊眉頭,直勾勾地盯著少女。
「班導?」
「他是我爸爸的好朋友,他們曾經形影不離,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那時我還很黏他呢。可不知道為什么,后來我爸與班導卻形同陌路。」趙映璇眼神稍稍下移,似是掉入回憶的漩渦之中。
「所以是班導他請族譜公司過來的?」李恩杰只覺此事離奇怪誕,但經細細思索后,明瞭到少女過往從未透露此事,必定又是因為不愿聲張其乃富家之女,而做出的無奈之舉吧?
可少年愈想心是愈揪疼,究竟眼前的女孩還藏有多少事情隱瞞著自己?難道趙映璇是真的完完全全不信任他嗎?否則怎么什么事都不愿透露呢?
「也不是班導,而是我爸爸。」趙映璇怎知李恩杰正煎熬著,她抿抿唇,開始將一切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那日,趙映璇與穿著淡黃色襯衫班導在宜谷國中校園見面,少女將她想幫助唐臺山的真心,以及終于決定追求夢想的決意告知導師。
聆完少女的種種苦惱與勇敢,班導點點頭,似乎很是欣慰。
「說到替那大叔找父親,我覺得你爸爸會有方法。他總是有方法的,不然你媽媽當初也不會愛上他。」班導語氣中隱隱帶著酸意。
「真的嗎?但……我要怎么跟他提這件事呢?」趙映璇抵著額頭沉思著。
「你真的和她很像……」班導盯著少女秀氣的容顏,喃喃自語。
「蛤?」
「我是說,我去找你爸爸談談,看他能不能搞出什么解方。」飛速回神,班導眼神驟然聚焦。
「真的嗎?」趙映璇欣喜不過三秒,隨即又擔憂道:「可是老師你和我爸爸不是早就不相往來了嗎?」
「沒關係你不必擔心,就當是我為了你就好,你可是我最疼愛的小姪女欸。」班導瞇起眼笑道。
「老師……你其實還是把我爸爸當作兄弟看待對不對?」趙映璇有些感動,仰望著班導問道。
班導沒有回答,笑了笑,「映璇啊,放心交給我吧。」
趙映璇點了點頭,又聽班導說道:「你說想做個小提琴家呀?這可是很不容易的哦,既然決定了就別讓自己后悔,勇敢去追夢吧!」
「好!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趙映璇堅定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卻突然覺得班導那半歛著眼的面孔,似乎有些感傷。
「嗯嗯,映璇那你先回去吧,剩下的,就由我來跟你爸爸溝通。」
少女順從地向導師道別,慢慢消逝在男人的視線之中。
「每次看,都覺得真的和她好像……」班導呆立著喃喃自語。
約莫半小時過后,天色已晚,一名神色嚴肅,身著西服的中年男人走下法拉利,伸出手稍作整理那稍嫌凌亂的發,邁步進入宜谷校園。
「董事長!」
面對警衛財哥的問好,男人點點頭致意,便又繼續前行。男人步態沉穩,看似氣定神間,可那略顯不規律的呼吸,出賣了他此刻緊張的心情。
男人的步履益發沉重,行走速度也愈來愈緩,眼神更是一步較一步幽暗。
只見他終于停了下來,就停在后花園面前,向內一望,里面已有另一名淡黃色襯衫的男子背對著的身影,其人正是趙映璇的班導。
男人目光從未從班導身上移開,他警戒地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班導旋身過來,說道:「你到了啊?」
「嗯,這么久沒見,你找我來想說什么?」男人持續凝著班導。
「喲!看到許久未見的好朋友,態度居然還這么差啊?」班導歪嘴笑道。
「你有把我當作好朋友嗎?」男人亦是冷笑,「說正事吧。」
「那我就開門見山直接說了,」班導語氣漸寒,「你真的了解你女兒的心聲嗎?」
「映璇?你這話什么意思?」男人擰緊眉,瞪著班導。
「算了,這筆帳我等等再跟你討,先說另一件事。」班導搖搖頭。
「你到底在說什么?」趙父神色不耐。
「你女兒想幫一名美軍混血遺孤找到他爸爸,你有什么辦法嗎?」
班導將趙映璇與唐臺山的人的事情大略向趙父說明,卻看趙父不發一語,不知正思量些什么?
半晌,趙父啟口:「辦法倒是有,但我為什么要幫這個忙?」
「人家在你意志消沉,無暇照顧女兒的時候。是他擔起責任來穩定映璇的心緒,讓映璇能夠繼續在你的面前做個乖女兒,你明不明白那人對你女兒的重要性?」班導怒聲斥責。
「哼!那不也是你本該做的嗎?」趙父冷冽一笑,「否則我怎么會要求讓映璇編入你帶的班?」
「映璇是你的女兒,這些事情原本全都是你要注意的,從來就不應是他人的責任!」班導氣得一把拽起斜包,狠狠朝地一擲。
趙父聞言,先是瞪大雙眸,突抓捧起頭發,吼道:「只靠我做不到!如果我有足夠能力的話,我就不會眼睜睜看著我老婆在我懷里逝去,更不會讓我兒子走上那條不歸路!」
「媽的你到底還要為他們的死,活在罪惡感里多久?」班導痛心地揪起趙父的衣領。
「那你呢?你不也是在他們一一離開后便與我決裂的嗎?」趙父憎恨地怒視班導,「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里?」
「夠了!」班導使勁狠狠地朝趙父左頰揮去一拳,后者遭襲,叫了聲便往斜后方跌去。他倒在地上,左手撫上痛處,恨恨地瞪著對方,只聽班導又道:「我承認我當時會離開,是因為我恨你沒有保護好你老婆,你明知道我有多愛她,愛到只能選擇潛心于教務之中,用學生可愛的笑容來麻痺空虛,直到現在都老了還不愿踏入婚姻!這樣就算了,你居然連你兒子都沒有保護好,等我們死后,要怎么向她交代?」
聽這一席話,趙父眼神閃爍,情緒稍稍緩和,他嚥了口唾沫,卻感到濃濃的血腥味,又聽班導痛心疾首道:「當初她愛上了你,我選擇大方退出,可我那么做才不是為了看你現在連映璇的未來都不顧!給我好好振作啊!至少,你還有映璇不是嗎?」
趙父抹了抹唇,緩緩撐起身子坐了起來,瞅了瞅班導,歛上眼皮,「如果我所愛的人注定都會離去,那我還能怎么做?」
「這點重要嗎?你一再為了還沒發生的事情顧影自憐,但這真的是映璇需要的?」班導來回踱步,「你心里清楚,映璇要的很簡單,就只是你這個爸爸能去傾聽她的聲音,在她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映璇想要成為小提琴家,你為什么要逼退她?」
「她哥哥發生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明白?」趙父嘶啞著嗓子。
「她哥哥的悲劇與她又有何干?」
「我就是太過尊重他哥哥的想法,不夠堅持我的立場,所以來不及過濾掉他們身邊的危機,他哥哥才會……。」哽咽了聲,趙父努嘴,臉色脹紅。
班導沉默了半晌,舔了舔唇,直直盯著眼前的男人,「你知道你兒子生前最后幾天,曾經來過我家找我嗎?」
「什么?」
「他哭著對我說,你始終不愿意放手讓他去追求他所想要的……我當時沒想太多,因為我相信你的決定。」班導下顎顫抖著,頓了頓,又道:「后來聽聞他被餵毒暴斃身亡的消息,我回想起那天他絕望中卻帶著堅定的表情,我不禁懷疑他并不是被女友害死的,而是……他自己早就預謀好的。」
「你胡說!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一直都沒跟我講?」趙父聞言,登時將雙眼睜到最大,近乎歇斯底里地狂吼。
「因為我覺得這不只是你的責任,更是我的責任!如果當初我能多注意點,會不會結果就不一樣了?我很后悔!」班導抬起眼鏡,揉了揉雙眼,卻見數滴淚珠墜下,「唉……我之所以刻意避不見面,是因為我覺得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他媽媽。」
「怎、怎么可能……?」趙父眼前一片空白,內心空蕩蕩的,想嗔怒又沒有馀力爆發,想泣涕卻又沒有實感。「是我的錯嗎?」
班導的啜泣聲不斷傳來,這讓趙父煩躁難當,頭殼彷彿將要爆炸般,他終于忍無可忍,難受地怒喝:「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都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