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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清昀咬住唇,拿了錢出門。
魏明澤那麻將館在逼仄窄小的巷子深處,燈光陰暗,環境淫/亂潮濕,擦肩而過的那些男人打量目光一個比一個不懷好意。
俞清昀緊縮著肩膀,戰戰兢兢貼墻邊走,找了好一會兒終于找到了魏明澤電話里說的那家麻將館。
一塊歪斜破木板掛在頂上,蜘蛛網和吃剩生蚊蠅的方便面桶糾葛在一起。
里面走出來一個八字胡男人,瞥見在門邊徘徊的俞清昀,那雙被酒氣渾濁的眼睛登時一亮:“小妹妹,你來這兒什么事兒啊?哦,找人啊,那要不要叔叔幫幫你啊?”
邊說著手邊不老實地滑向少女纖細腰肢。
俞清昀猛地彈開,瞟見門邊放著一塊壓門簾的板磚,立刻沖過去,將板磚抓起擋在自己面前。
八字胡不怒反笑,說他還就喜歡嗆口小辣椒。
俞清昀努力平息著身體的顫抖,緊盯著八字胡腳步,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就立刻用這個板磚鑿開他那惡心的頭顱。
結果八字胡還沒來得及動,旁邊突然“噼啪”一聲巨響,脆弱的窗玻璃不知被從哪里飛來的一塊石頭打得稀碎,玻璃渣嘩啦掉了一地。
緊接著,一群手拿棍棒的少年沖過來,帶著十幾歲人獨有的沖勁兒和不怕事的肆意囂張,不由分說地沖進麻將館,揮舞著棍棒見到東西就砸。
里面瞬間沸騰喧囂起來,打麻將的人吵吵嚷嚷魚貫而出,四處逃竄。
八字胡是麻將館老板,這會兒根本沒時間來搭理俞清昀,罵罵咧咧地一頭扎進了麻將館。
俞清昀被亂竄的人群擠到了圍墻死角,緊緊埋著頭,牙床打顫,挪動不了腳步。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散盡,視線范圍內突然出現一雙一塵不染的白球鞋。
踩在滿是臟污的泥地面,顯得極為干凈矜貴。
俞清昀小心翼翼抬頭。
少年穿一身干凈清爽的黑色運動裝,拉鏈敞開一半,凸出鎖骨往寬肩兩旁蜿蜒。
臉頰線條流暢利落,五官精致清雋,皮膚白皙干凈,狹長眼眸點著些若有似無的意味,左眼下的黑痣蠱著人移不開視線。
左手捏了跟棒球棍,懶洋洋搭在肩上,垂著眼皮打量她。
猝不及防跌進他眼底,俞清昀神情愣愣,緊張情緒放松下來,忽地打了個氣嗝。
少年嘴角慢悠悠拉開,眸底笑意鋪開,輕嗤了一聲。
身后人群早已四散,深巷陷入從未有過的寂靜。
棒球棍不急不忙地調轉方向,少年捏住棒柄,將它緩慢抵向俞清昀手里的板磚,輕微往下用力。
感受到壓力,俞清昀視線順著他棒球棍下移,落到手里的板磚上,如夢初醒,手腕倏然一抖,板磚“啪”地落地。
少年舌尖抵著臉頰哂了聲,想了想,他又伸手進兜里掏出一只棒棒糖。
荔枝味的。
不管俞清昀要不要,也不管她能不能接住,他就這么直接不管不顧地將糖拋了過來。
糖紙顏色鮮艷,而她手心沾滿了污垢。
這時,麻將館里跑出來一個男生,挺胸驕傲道:“池哥,搞定了,八字胡這回元氣大傷,短時間里作不了妖了。”
少年不太意外地揚眉:“行,辛苦了。”
走之前,他又轉過身看向俞清昀,挑著唇角笑了笑,十六歲少年聲線已然褪去青澀,變得磁沉。
他說:“女孩子的手,還是用來拿糖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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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清昀家住在長北市最邊上的馥郁區。
好笑又諷刺,這區名字聽著諧音富裕,卻是長北經濟最落后,土地最貧瘠的一個區。聽說非常多的住在長北市中心的人們都并不承認這個區隸屬長北,覺得它拖了整個發達地區長北市的后腿。
但俞清昀讀高三那年,他們一家三口不得已搬過來長北的時候,算得上是落荒而逃,能在鬧市里找到一個落腳之處已是萬分不容易,哪還有余力去嫌棄。
俞清昀出了學校,在長北大學地鐵站坐上地鐵,停停走走接近一個小時,在終點站下了車,又走了十分鐘路坐公交,搖搖晃晃又是大半小時,再一次在終點站下車,進入一個老小區,七彎八拐,她家住在最西邊的樓棟。
好不容易住到了西邊,沒想到還是比筒子樓好不到哪里去。
到家的時候差不多五點,俞清昀在小區門口買了些水果,沒手拿鑰匙索性敲了門。
俞華月給她開門的時候手里還拿著鍋鏟,急急忙忙扔了句“清昀你先坐啊,菜馬上就好了”之后,又跑去廚房顧她正在煎的魚。
老房子狹窄逼仄,房梁很低,家具都斑駁老舊,是上任房主搬走時遺棄的。
俞清昀踏進門,客廳里臺式電視機音響震天響,足球賽解說聲貫徹整間屋子,震得人耳膜都在發疼。
往聲源看了眼,俞清昀面色瞬間冷下來。
魏明澤一個身體康健,每天熬夜打麻將喝爛酒的男人此刻正心安理得地坐在沙發上,喝酒吃花生看球賽。
而前幾天才化療過的黃皮寡瘦的病人,此刻正戴著口罩和圍裙,忙碌于廚房。
俞清昀鐵青著張臉快步走進客廳,將手里的水果一股腦甩到了魏明澤身上。
魏明澤抬頭看了她一眼,熟視無睹地咧開一排被煙酒泡得黑黃的牙齒:“誒清昀,你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