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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集市里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有間小醫館點起了燈。
阮墨感覺神智有幾分混沌,掙扎著逼自己醒過來,緩緩睜了眼,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木榻上,不像是床,且一吸氣便聞見濃郁的藥味,頗為刺鼻。
這是……在哪兒?
她欲坐起身來,右腳踝猛地一陣劇痛,刺得她禁不住輕呼一聲,失去意識前的記憶也慢慢浮上腦海。
當時本是站在路旁等單逸塵回來的,后有貨隊路過,不料一大波背著包袱的難民忽然從后頭涌進集市,來勢洶洶,她根本躲避不及,一下便被困在人群中不得動彈,被他們一味推搡著往前走去,越走越遠,眼看著要辨不清被帶向了何處。
無奈之下,她只好奮力往外擠出去,但情況實在混亂得很,也不知誰狠心推了她的手臂一把,猝不及防,腳踝處仿佛傳來碎裂的聲音,劇烈的痛楚令她眼前一黑,然后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阮墨掀開蓋在身上的薄毯,看見自己腳踝上纏著層層白布,顯然是被人上藥包扎過了,可周圍卻不見人影,正想下床出去瞧瞧時,門外響起了兩下叩門聲。
“姑娘醒了嗎?”是一道清潤溫和的聲音。
她清了清喉嚨,揚聲應道:“醒了,請進?!?
門“咿呀”一聲被推開了,來者是個穿灰衣的男子,臉上蒙著半面白布,看裝束似是一位大夫。
“如何,姑娘感覺好些了嗎?”
他走近木榻前,伸手探向被白布包裹的腳踝,輕輕一碰,立時聽見了她短促的抽氣聲。
“看來是疼痛未止,還需得休養一段時日才好……”
“請問,”阮墨有些不自在地把腳從他手下挪了挪,輕聲打斷道,“你是大夫?”
他愣了愣,似乎頭一回聽聞這樣的問題,好一會兒才想起她并非醒著進來的,自然會有疑慮,立即解釋道:“對,我是,今日送病人走時,看見你倒在了我醫館門前,看著是腳受傷了,便將你扶了進來診治。”
“我的腳怎么了?是……折了嗎?”
“倒不至于如此嚴重,約莫是踝骨微裂了,短時內不得再活動右腳,多加歇息,半月左右可恢復如初?!?
“好……多謝大夫?!?
大夫輕笑:“無事,舉手之勞罷了?!?
阮墨垂首望著自己的傷腳,仍舊隱隱作痛,伸手拉過薄毯重新蓋上,忽然想起單逸塵還在原地未走,若發現她不見了,定會急得不得了,忙問:“大夫,之前有人來尋過我嗎?”
“沒有?!贝蠓虬櫭妓妓髌?,摸著下巴道,“不過今兒集市上似乎來了一些人,皆身著黑衣,也不買東西,不知是什么人?!?
身著黑衣?
“可是袍角帶有赤色火紋的?”
她記得魔教教徒穿的皆是玄色赤火紋袍,若真是身著同樣的衣服,那么便是單逸塵帶來的人了。
“這……我也不過是聽說,他們并未過來醫館這兒。”大夫看她似是有些頭緒,但又覺著那些人來者不善,與這眉清目秀的白衣姑娘八竿子打不著,奇怪道,“姑娘認識他們?”
阮墨點點頭,很快又搖了搖頭。
其實算不上認識,說穿了她也只認識一個……單逸塵,其余的,都是因他才有所了解。
大夫見狀,也便沒有多問:“姑娘餓不餓?我剛用過飯,鍋里還有菜熱著,你……”
砰——
話音未落,房間的木門竟被人一腳踹得裂成兩半,晃了晃便直直倒地,兩人俱是被嚇了一跳,只見兩名黑衣人率先進了屋,其中一個二話不說便將大夫駕到了一旁,另一個對上她的視線便扭頭出去了。
不出半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深邃的目光觸及榻上姑娘的瞬間,身形一動,如鬼魅般略至榻前,傾身上前,緊緊地一把抱住了她。
“阮墨……阮墨……”他的聲音低不可聞,沙啞而壓抑,語氣失落得如同一個丟了糖果的孩子,“莫要走……莫要離開我?!?
“我……”阮墨看不見他的眼神,可這近乎哀求的話卻令她驀地心口一疼,忍不住溫聲回道,“沒有,我沒有走,也沒有要離開你。”
“不是想逃走?”他埋首于她溫暖的頸窩里,深吸了口氣,喃喃問道。
她坦然道:“不是?!?
這并非假話,早在最初被他困在總壇不放時,她便想明白自己沒有逃走的可能了,而后來……雖然很不想承認,可在他給的這個蜜罐里泡得久了,心也會漸漸融化的,甚至連逃跑的念頭,她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那為何不見?”他依舊覺得心慌,收緊雙臂,將她摟得更緊,“為何不告訴我去哪兒?”
“我……不是故意的。那些人突然就沖過來了,推著我走,把我也帶得遠遠的……后來還……”阮墨說到一半,這才想起救她的大夫還被架在一旁,而且屋里不少人都看著呢,這男人居然抱著她那么久不撒手,頓時臉上一熱,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你……你先松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