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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兩匹料子,的確不是什么大事,庫房里多的是,但糊涂賬卻是不行的。立雪堂的庶務既然是她管著,那她自然要擔起這個責任來。
惠娘應下,很快出去了。到了二房處,負責發放份例的孫嬤嬤一聽,忙接過月例單子,仔仔細細看過一遍,一拍腦袋,道,“果真是弄錯了。瞧我這糊涂勁兒。”
又趕忙拉著惠娘,說了一通好話,一口一個好妹子,解釋了一遍,道,“勞妹子替我同二夫人說說情,實在是這幾日忙昏頭了。這就補上,這就補上!”
惠娘頷首應下,孫嬤嬤十分殷勤,又喊了三四個剛留頭的小丫鬟,將補上的綢緞抱上,跟著惠娘去趟立雪堂。
惠娘倒是客客氣氣的,雖來之前有些忐忑,可真到了二房,也是不卑不亢,沒給自家主子丟臉,她站在門口,笑著道,“不必送了。我家夫人也說了,中饋事多,難免有疏忽,也不是什么大事。”
孫嬤嬤忙不迭道,“二夫人心善。好妹妹定為我美言幾句,下回老姐姐請你吃酒,你可一定不要推辭……”
兩人寒暄幾句,惠娘道還要回去回話,便帶著小丫鬟們走了。
孫嬤嬤站在門口,見惠娘走遠,卻沒回屋,扭頭手朝袖子里縮了縮,去了二房正屋,守門的丫鬟通傳過后,她便進了屋。
莊氏正靠在軟榻上小憩,她的奶嬤嬤替她揉著頭。昨晚陸二爺歇在她屋里,大半夜的,荃姨娘屋里的丫鬟跑過來,說荃姨娘腹痛難忍,疼了大半宿了,人已經昏過去了。
荃姨娘是去年進的門,是陸二爺門下個官員送的,是庶女,也通幾分文墨,陸二爺正有幾分新鮮。莊氏雖心里煩得很,可到底是要作出賢惠樣子,取了對牌,叫嬤嬤去請大夫。
結果大夫來了后,竟是診出個喜脈。
這下,莊氏如何還能睡得著,后半夜都慪得不行,醒來也是頭疼。她閉著眼,皺著眉問,“怎么樣?”
孫嬤嬤垂著手,把惠娘來問的事情說了,又道,“照您的吩咐,東西已經補上了。”
莊氏聽罷,久沒作聲,半晌才道,“知道了,下去吧。”
奶嬤嬤繼續替她揉著,輕聲開口,“夫人何必憂心,世子夫人剛進門,都還沒在府里站穩,這中饋您管了這么多年,也未曾有過半分差錯,她如何就能替得了您……”
莊氏聽了這話,卻只是皺著眉沒作聲。
中饋不好管,但也沒那么難,肯學、有膽量、細心,一旦上了手,其實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她刻意借月例之事試探,本以為,江晚芙一個剛進門的新婦,家世不高,庶務上又沒有親娘教導,在府里應當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好拿捏得很,定然會忍著,哪曉得,她居然真的敢差人過來問。
不卑不亢,丁點兒不怕事。
這看上去可不像是好拿捏的……
第56章
惠娘帶著補上的料子回來,江晚芙也只看了眼,便讓收進庫房了。
看那三個小丫鬟年紀小,也不過七、八歲的樣子,便一人賞了個十個大錢。
也沒多給,府里規矩再好,但下人里,總是還有高低的,像這種剛留頭的小丫鬟,干不了什么重活,是下人里最低的,也就是十個大錢,教她們的婆子看不上,真要給什么貴重的,肯定是要“上供”的。
這種事情,都是私底下的,明面上很難管得住。
小丫鬟們收了錢,還愣愣要給她磕頭,江晚芙沒讓她們磕,直接讓她們回去了。
惠娘看著有些不忍,道,“還這樣小呢。”
江晚芙倒是搖搖頭,“多是家里養不活了,才想法子送出來的。能到國公府,總算是個正經地方,以后贖身嫁人,也容易些。”
說過幾句,江晚芙便沒再管月例的事情了。
下午的時候,大夫來了一回,給她請脈。這回來的不是鄭院判,是府里常用的大夫,姓吳,叫吳別山,五十幾了,祖上三代從醫。這回倒是摸著胡子,語氣也松快了,道,“夫人已經大好了,再不用吃藥了。”
惠娘幾個聽了,自是高興不已。
江晚芙聽了,輕輕頷首,想到大夫冒雪來府里,便朝惠娘道,“等會兒包匹素緞,一并給吳大夫帶上。”
說罷,朝拱手要推辭的吳別山道,“您別急著推辭,上回聽說,您家里萱姐兒要出嫁,權當我給她添的嫁妝了。”
要是別的,吳別山指不定還不敢收。東西好拿,人情欠下可不好還,但他快四十才得了萱姐兒,老來得女,疼得不行,如今要出嫁了,自然盼著她能風風光光出嫁。世子夫人送出手的東西,肯定是差不了的。
他遲疑片刻,到底是恭敬謝過,“老頭子受之有愧,那就多謝夫人了。”
江晚芙搖搖頭,寬慰他幾句,便叫惠娘送他出去了。
等到了夜里,用過晚膳,丫鬟放下帳子,吹滅了燈,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夜里又落了雪,屋里靜悄悄的,只有角落處爐子正燒著的炭,發出輕微的噼里啪啦聲響。江晚芙側躺著,正想著問問陸則,要不要把綠竹和紅蕖放到屋里伺候,既是一等大丫鬟,就不適合一直在屋外伺候。
正在心里盤算著的時候,卻忽的察覺身旁的陸則似乎動了一下。
陸則睡覺一貫很端正,今日怎么了,江晚芙疑惑睜開眼,視線卻驀地撞進男人的眼里。陸則的眼睛很好看,目光清朗,很深邃,但不顯得陰沉,非要形容的話,有點像冬夜里的寒星。
兩人視線交纏在一處,雖一句話都沒說,江晚芙卻感覺,自己面上似乎是紅了,手心也汗涔涔。
陸則語氣淡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一樣,“聽丫鬟說,白日里大夫來過了?”
江晚芙強作鎮定,若無其事點頭,“嗯。”
陸則繼續問,“如何說的?”
江晚芙抿抿唇,老老實實答道,“大夫說,不用吃藥了。”
陸則“嗯”了一聲,沉默下來。
江晚芙下意識揪著錦衾,心里莫名的緊張,她大概知道陸則要做什么,無非是敦倫之事,按理,她是陸則的妻子,自然該滿足他的。陸則這個年紀,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他又不碰丫鬟,先前是體諒她還病著,如今她都病好了,自然該……
江晚芙想著,面上燙得厲害,簡直猶如燒起來一樣,想起新婚那一晚,心里有點怕,但到底是鼓起勇氣。
這種事情,躲不過去的,說不定就像惠娘她們說的,習慣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