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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不重?給我一兜吧,我提著雞。”沈云晉伸過手去,想給顧東源分擔一點兒負擔。
顧東源連忙把手往后一躲,對著他搖了搖頭:“沒事,一點都不沉。”
這段時間以來,只要跟在顧東源身邊,沈云晉就屁大點兒的活都沒干過,在他心里,顧東源已經差不多跟大力士劃上了等號。
所以,現(xiàn)在的他知道就算自己堅持也沒用,就干脆讓他自個兒提著了。
走過村頭的那一片麥田,人家也漸漸多了起來。
沈莊本來就不大,沈云晉在這兒生活了九年,當然是把全村的人都認了個七七八八,這一路上有人看見他,都免不了一陣吃驚:“云晉咋自己回來啦?”
“你爸媽呢?在清水賺了大錢了吧?”
“是不是忙得都沒空回來了?”
面對鄉(xiāng)親一句接一句的打趣,沈云晉都有禮貌地答過去,顧東源一直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村莊。
一直到顧東源把手里的塑料袋換過兩回手,他才終于看見沈云晉指著一出磚瓦房院子開口:“看,那就是我家,不過里面東西都搬走了,咱們今晚沒辦法在這兒睡。”
聽見沈云晉的話,顧東源忍不住提著東西就朝那處小院走去。
就算不能在里面住,哪怕看兩眼云景從小生活的地方也好。
沈云晉對自己的家當然也是懷念的,索性跟著他一起擰開大門上的門閂走了進去。
沈家的院子不大,但是卻一直被蘇春華收拾得干干凈凈,只不過眼下走了一個月,院子里已經冒出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雜草。
三顆大棗樹在院子里郁郁蔥蔥地長著,其中一棵樹下立著一支自來水管和半截埋在土里的水缸,水缸旁邊還砌著一口不大不小的水泥池子。
沈云晉走到那口池子跟前,輕輕嘆了口氣,對著顧東源開口:“我小時候,一到夏天就喜歡在這池子里泡著,我爸有時候還往里放倆大西瓜,我就抱著西瓜在里頭撲棱。”
顧東源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池沿上,忍不住笑了笑:“你現(xiàn)在也沒多大啊。”
沈云晉一愣,隨即也看著他輕笑了起來:“是啊,我現(xiàn)在也不大,也是小時候。”
顧東源伸過手來,習慣性地捏了捏他的臉:“不過我已經長大了。”
看著他故作老成的樣子,沈云晉臉上的笑又加深了一些:“是是,你長大了,你是我哥。”
說著,他又抬頭看了看兩人頭頂上枝繁葉茂的棗樹。
現(xiàn)在已經到了春末夏初的時節(jié),正是棗花開放的時候。每一朵棗花從綻放到凋落也不過就是短短一天的時間,所以在棗樹花期的時候,一仰起頭就能看見樹梢上有源源不斷的米粒似的花瓣飄下來。
沈云晉懷念地看著這紛繁的景象,指著兩人頭頂上那棵樹開口:“這顆樹上的棗兒最甜,等過了七月十五,咱們再回來吃棗。”
七月十五棗紅圈,每到棗子快成熟的時候,沈云晉就能聽見老媽嘴里嘟囔幾遍這句民諺。
而在這一天之前,小孩子嘴饞想要吃棗子是不能啃兩端的,否則就得長火癤子。
沈云晉也不知道這事兒到底是真是假,只不過他一直都遵循著這個從老人口中流傳下來的講究。
“好,你什么時候想來,我都陪你。”顧東源在他身旁點點頭。
沈云晉貪戀地看著記憶中早已消逝的家里的一切,最后也再次輕嘆一句:“可惜今天是沒辦法在這兒住了。”
顧東源隨手捏起他的手,又一根指頭一根指頭的擺弄開了:“你爸不是說讓咱們去你二爺爺家嗎?”
聽見他提起二爺爺,沈云晉的臉色僵了一下,最后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是啊,還得去他家睡。”
雖然二爺爺是個標準的勢利眼,不過好在現(xiàn)在去縣里做生意的沈宏博在全村人眼里都是成了個有錢人,所以現(xiàn)在二爺爺當然對他也特別好。
他只是過不了心里那一關而已。
這時候,院子里虛掩的大門突然吱呀響了一下,被人從外面輕推開,門口站了一個黝黑的少年。
少年看見沈云晉,雙眼明顯地亮了一下,拔腿就往他身邊跑過來:“云晉,你怎么回來了?”
☆、十指相扣
少年看上去跟顧東源差不多大,皮膚雖然黑了一些,但是長得濃眉大眼的,身板也結實,倒有幾分農家孩子的帥氣。
沈云晉看見他的時候,也不由得一陣恍惚。
少年叫沈青帥,雖然跟沈云晉一樣姓沈,但是關系卻出了五服,血緣已經淡了,不過因為從小他們兩家就對著門,倆人也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
而在沈云晉九歲前的記憶里,沈青帥真的占了很大的比重。
在沈云晉還沒有隨爸媽搬走的時候,沈莊基本就是他的整個世界,他沒有怎么幻想過未來,可是卻還是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會在這個村子里呆一輩子,一輩子跟沈青帥做鄰居,一起娶媳婦生孩子,孩子再光屁股一起長大。
那時候的想法還真不是普通的單純,以為身邊的一切都跟永久有關。
可是慢慢長大之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時候覺得會維持一輩子的,到頭來也不過只陪伴了他人生最初的那幾年。
上一世搬走之后,開始沈云晉因為顧東源的欺負,每天都眼巴巴地想著回家來繼續(xù)跟沈青帥一起上學放學看蘋果,但是在那個連電話都還沒普及的年代,兩個小孩子的思念又能維持多久呢?
一開始沈云晉偶爾跟爸媽回老家的時候,他們都會興奮得整夜整夜的不睡覺,湊在一起聊分開的那些時間里各自發(fā)生的事情,沈青帥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隨他去趙家村跟顧東源好好打一架,但是慢慢的,沈云晉回家的頻率越來越小,他們之間的話題也越來越少,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沈云晉就很少會再想起那個曾經的小伙伴了。
不過沈青帥倒是真的在這村子里像他原來想的那樣生活了下去,雖然一直不太富裕,卻也不怎么拮據。
沈云晉對他后來最深刻的印象便是自己上初二的那一年,沈青帥初中畢業(yè)輟學,剛打工一個月,就捏著還沒暖熱的六百塊工資給他送了去。
他也是沈莊唯一一個在沈云晉家里落魄之后曾經意圖伸出援手的人,雖然沈云晉沒要那筆錢,可是這份情卻記了一輩子。
“青帥……”沈云晉訥訥地看著他,腦海中關于沈青帥的全部記憶仿佛都在那一刻洶涌地映現(xiàn)了出來。
對于沈云晉來說,跟沈青帥已經分離了太久,久到面對他的時候已經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親昵。但是對于沈青帥來說,他們的分離卻不過只有短短的一個月,而現(xiàn)在的他對于沈云晉的想念也正在濃厚的時候。
所以他絲毫沒有察覺沈云晉的不對勁,沖到他身邊,就緊緊地搭住了他的肩膀:“云晉,你怎么回來了?我小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