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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前些日子我患了風寒, 多謝你照顧。”沈汲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溫聲道。
蕭楚華冷哼一聲, 臉色雖緩和下來,話里依舊帶刺, “夫妻做到這個份上, 這也要道謝, 那也要道謝,我也多謝你提點,知道你我有多生分。”
沈汲被她冷嘲熱諷一頓,知道她還在為前些日子的事生氣,自己生病這幾日也反省過,是想真心同她和好過日子,便也不還嘴,小心翼翼賠罪。
蕭楚華心里沒有多少怨氣了,只是嘴上不饒人,“你不用同我虛與委蛇,也不用顧忌我阿弟,我嫁給你這些年,至今不曾有子嗣,你若是嫌我善妒,妨礙你納妾生子,明日便和離,各過各的……”
“阿楚!越說越遠了,我幾時怨過你……”他有些無奈,“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若是將來襄臣子嗣多,肯過繼給我們,我們便好好養孩子,若是沒有,只你我二人也沒什么不好。”
說起阿弟,蕭楚華又皺起眉,“我阿弟哪里指望的上。”
沈汲知道蕭緒桓從姑蘇帶回來一個女子,蕭楚華與她一見如故,很是要好,這些日子在家臨的字帖都是那女子所贈,他指了指字帖,“這不是有些眉目了嗎?襄臣不是那等輕浮之人,若不是有心成親,怎么會輕易帶回府上。”
不提還好,提起崔茵,蕭楚華眉頭緊鎖,她先前問了婁復幾句和崔茵有關的事情,婁復便被罰去了軍營,見婁復支支吾吾含糊其辭的樣子,她還有什么不明白,蕭緒桓有事瞞著她,并且借由責罰婁復來告訴她,這件事,他不打算現在就與旁人說。
蕭楚華心里七上八下,想過好幾種猜測。
她見崔茵的表現,不像是從前就認識阿弟,但阿弟的確像是……蓄謀已久的樣子。
難道問題出在崔茵的身份上面?她打探遍了建康,也不曾聽說姓陳的哪戶人家有這樣一個女郎,又打探崔茵口中夫家,也沒有消息。
即便是江北遷來不久的人家,也該有些蛛絲馬跡,可偏偏怎么都查不到。
而她認識崔茵這些日子,見她容貌堪稱絕色,文雅識禮,像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女郎,總不會是會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地方出來的。
沈汲見她臉色不對,“怎么,那位陳娘子有什么問題嗎?”
蕭楚華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阿弟先前行軍在外,可認識過什么女子?”
沈汲想了想,斷然否認,“哪里曾認識什么女子,難道你還信不過襄臣的人品?”
“真是奇了……”蕭楚華沒有半點頭緒,阿弟越是瞞著她,她越是不安,低頭將方才練好的最后一張描紅收起來。
沈汲不經意瞥了一眼那張字,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從她手中拿過來,仔細又看了一遍。
“這幅字——”他疑惑道,“是陳娘子所寫?”
蕭楚華點頭,“自然是她。”
沈汲師從名儒,只因家道中落,才陰差陽錯被蕭緒桓賞識,做了幕僚軍師,如今擱下雅趣詩文許多年,卻一眼認出,這張字帖里的“之”字,習的是王逸公的詠梅賦中的筆法。
那位陳娘子生在江北,喪夫后才來到建康,怎么會習得王逸公二十年前的私帖?
那詠梅賦乃是感懷往事之作,洋洋灑灑一氣呵成,筆走龍蛇,功底深厚,不僅辭賦做得好,筆下寄情,字寫的更是行云流水,只因賦中暗諷朝廷不作為,偏安一方,王逸公作完此賦后便被貶官去了嶺南,手稿不知去向,傳言是被某位風流名士私藏了起來。
沈汲年少時,曾在先生那里見過臨摹的詠梅賦,因此賦被朝廷嚴禁,知道的人并不多,絕無可能流傳到了江北。
蕭楚華聽完,瞇著眼看那個“之”字,崔茵給她寫的描紅帖有厚厚一沓,她練著練著,也不會在意這其中一個字有什么不同。
現在看來,其他字帖中的“之”字都是她刻意改過的,唯有這章疏忽,漏掉了。
她起身,拿著這張字朝外走。
沈汲愣了愣,忙追上去,“你這是要去哪兒?”
*
暮云合璧,夕暉傾頹,眼下已是四月初,樹木的枝葉已經繁盛起來,遠遠望去,墻里墻外,樹影婆娑,青蔥的樹冠之上,時不時有鳥雀徘徊。
暖風里夾雜著絲絲潮意,白日里已經有炎熱的感覺了,傍晚時分,熱氣消散了大半,大概這幾日快要下雨了,園中的空地上,像是蒸騰凝聚了一團熱浪。
大司馬府中的長廊上盡數掛上了竹簾,幾個婢女歡快的穿廊而過,小聲湊在一起說話。
“……以前大司馬不回府,府里都沒有生機和人氣兒。”
“現在好了,你們看這竹簾,又遮陽又清涼。”
“多虧了陳娘子,是她叫人掛上的。”
幾個婢女從廊下的花廳轉角過去,迎面看見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步走來。
“夫人安好!”
幾個人歡快地朝她行禮,婢女們都很喜歡這個和氣溫柔的大美人,原先是叫她陳娘子的,可后來聽婁復和大司馬一口一個夫人,她們也跟著叫。
叫久了,有時候也在猜測,是不是過段時日,這位陳娘子就要當真的蕭夫人了。
今日夫人打扮的真是叫人移不開眼,雪膚烏發,梳起一個婀娜的發髻,露出一段細膩的鵝頸和鎖骨,容色像是春日里初綻的牡丹。
衣袂翩躚,石榴紅的褶裙像是花瓣,襯著纖腰盈盈一握,酥月匈巍峨。
幾個婢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紅撲撲的,問好行禮之后,忙拉著手跑走了。
今晚出門賞燈,蕭緒桓派人傳話,請她到前廳。
崔茵走到長廊盡頭,便看見蕭楚華快步從前廳出來。
“郡主!”
蕭楚華聞聲回頭,頓住了腳步。
崔茵笑問,“好些日子不曾見郡主了,聽蕭郎君說郡主近日有些事要忙,我寫好了新的字帖,春草,快回去給郡主拿來。”
蕭楚華有些不自在的移開視線,她剛剛與阿弟爭執了幾句,蕭緒桓只承認崔茵身份的確是假的,可她也是有苦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