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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紈是個鐵公雞,從來只見她為兒子攢錢的,從來沒有看見她從口袋里掏錢的。
薛寶釵薛寶琴又是客人,總不好第一詩社就讓客人出錢的。
到最后,還是賈寶玉說,他來出。
可誰想,偏偏這個時候,襲人的媽不好了,襲人回家去了。襲人打跟了賈寶玉之后,就把賈寶玉當成了自己的男人,把賈寶玉的錢當成了自己的錢,所以,賈寶玉的月錢,每逢年節得的金錁子銀錁子,都被襲人拿回娘家去了。
那床底下就那么幾吊錢,根本就不夠。
最后,大觀園里的第一次詩社,竟然只能湊份子。
李紈又第一個說,她既然是社長,那么,這第一次的詩社,就在她的杏花村辦好了(沒有林黛玉的稻香詩,杏花村自然不可能被賈元春改為稻香村),李紈就用這樣的手段省下了自己的兩個堂妹的那一份。
然后,薛寶釵薛寶琴和三春也都出了銀子,問題是史湘云和邢岫煙沒錢。
薛寶釵就提出,史湘云和邢岫煙的份,她來出好了。
薛寶釵想嫁給賈琮,自然會想盡辦法討好邢夫人,替邢岫煙出錢,也不過是她間接討好邢夫人的手段而已。
至于幫史湘云出錢,自然是為了討好賈母了。
薛寶釵的算盤打得很好,可她萬萬沒想到,就在她開口沒多久,就看見賈琦身邊的幽若拎著兩個包裹過來了。
賈寶玉、薛寶釵、史湘云和迎春探春惜春看見幽若都很不自在。
他們想起了那個被幽若一劍砍下了腦袋的小戲子。
尤其是史湘云,看見幽若的時候,她又好像被淋了一頭一臉的熱血,當時就打了個冷戰。如果不是李紈撐著她,她怕是要跌倒了。
幽若卻似渾然不覺,她給諸位小爺姑娘行了禮之后,這才對邢岫煙道:“表姑娘,我們四爺說,大觀園里的姑娘小爺們湊在一起,八成會湊份子結詩社的,恐表姑娘身邊不湊手,讓婢子給表姑娘送二十兩銀子來。”
說著,先從懷里拿出一個小包裹來,先交給邢岫煙的丫頭篆兒。
又指著那兩個包裹道:“這里面是一件雀金裘一件鳧靨裘,這里面是一件銀鼠褂子一件大紅猩猩氈羽紗斗篷。今年林姑娘家的莊子上送了好些衣料子,有雀金呢有鳧靨呢,有鳳羽花樣兒的,也有玉蘭花樣的,還有其他各色花樣兒。我們太太、奶奶和諸位姑娘每人都做了一身。這幾件原是林姑娘的,只是林姑娘還在孝中,穿不得這個,因此特地勻了出來,先給表姑娘使,等林姑娘出孝了,另外再做也是一樣的。我們爺說了,京里的冬天不比南面,若是凍著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說著,又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面卻是兩三塊玉佩、幾副耳墜子并四只蝦須鐲等物,雖然都是新制的,卻是不成套的,只說給邢岫煙玩。
將東西交割明白,幽若沒有理會邢岫煙的挽留,徑自離去。
看著眼前的這些東西,邢岫煙直愣愣的,不知道如何反應。
她以為姑媽不喜歡她,卻沒有想到賈琦竟然特特地叫人送了這個來。一時之間,心中五味俱全,說不出是什么感受。
李紋李綺和薛寶琴自然是好奇賈琦的,可見賈寶玉薛寶釵史湘云迎春探春李紈幾個看到幽若的反應不對,聽得賈琦的時候也都面色古怪,心中難免嘀咕,對這位四爺越發好奇了。
不想,這天稍晚一點,賈母竟然從自己的私房里面,拿出了一件雀金裘給了賈寶玉,又拿了一件鳧靨裘給了薛寶琴,這些姑娘們的反應就更奇怪了。
賈母何等厲害的人物,見孫子孫女的反應奇怪,連這幾個新來的客人們的反應都十分奇怪,哪里不問的?
聽說賈琦派了幽若給邢岫煙送了衣裳,賈母少不得道:“這個琦哥兒!他偏對這些事情上心!”又對客人們道:“你們不認得,那是我那老大的幺兒,他父親在這么多兒女里面,最是疼他,有什么好東西,也是先緊著他。早早地給他和我那外孫女兒定了親。他三哥還沒有定下呢!”又對邢岫煙道:“他給你東西,你盡管收下。放心,他跟他爹一樣,都是財主。”
邢岫煙雖然收下了東西,可心中未免疑惑。
在邢岫煙的記憶里,邢家的家境一直很不好,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寄居在寺廟之中,還多虧了在那座寺廟里帶發修行的妙玉,她才得以讀書識字。
雖然邢家沒落了,可邢岫煙在家的時候,也聽父母說過,據說,當初她的大姑姑,也就是邢夫人在家的時候,邢家的家境也是相當不錯的。如今,聽賈母說賈琦是個財主,邢岫煙可不認為這個比自己還小的表弟會有別的財路。
不止邢岫煙,就連邢岫煙的小丫頭篆兒,也對“邢夫人出嫁之時將邢家的家當全部帶走,以致于邢家落到如今的地步”這種話深信不疑。
邢岫煙不是笨蛋,她自然是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的,她不止自己不開這個口,還約束著篆兒,不許這個小丫頭多嘴多舌。
邢岫煙知道,自己能夠住進大觀園、跟大觀園里的姑娘們領著一樣的月錢,這都是邢夫人的面子,而且表弟還給自己送了衣裳佩飾,自己不能恩將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