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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轉過一個彎,遠遠看到有火光。
待走得近些,才看清是一大群人舉著火把與他反向走。
再近些,已有人認出他來:“是世子!”聲音又驚又喜,“大家快來,找到人了!”
人群呼啦啦地圍攏過來,全是熟面孔,原來是燕家和孟家派出來尋找他們兩個的人,孟珽、燕鴻飛和燕驍飛也都在其中。
“大哥,你怎樣了?”燕驍飛跑得最快,沖過來差點收不住腳與燕馳飛撞在一處。
孟珽也快步過來,看到孟珠伏在燕馳飛背上,雙眼閉著,人聲吵雜也沒有絲毫反應,心往下沉,問:“阿寶她怎么了?”
“她受寒了,發熱。”燕馳飛不是那等一味逞強的蠻人,心知自己如今情況并不美妙,便將孟珠放下來交給孟珽,“快帶她去找大夫。”
交代完后,大約是擔子終于卸下,心里驟然松弛,整個人都跟著發軟,兩眼一黑,便倒在燕驍飛身上,暈了過去。
燕國公府,琳瑯小筑。
天剛蒙蒙亮。
西廂的一扇窗緩緩地掀開一道縫,一對烏溜溜的眼睛從縫中露出來,左右轉動,四下查看。
院子里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那扇窗緩緩地合上。
喬歆站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沒發出半點聲音。她踮著腳尖,迅速地穿過院子。
守門的婆子搬了條凳坐在垂花門外,身上裹著棉襖,睡得正香。
喬歆掏出事先配好的鑰匙,可惜還沒□□鎖眼,就聽到身后有道不緊不慢,還帶著些許諷刺的聲音響起:“這一大早,太陽都還沒起床,你就要出門勞作了?我家的懶姑娘什么時候變得如此勤奮?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喬歆無奈轉身,看到她娘燕秋站在正房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持棍,臉上明明帶著笑,卻讓她感覺不寒而栗。
“娘,早。”喬歆硬著頭皮說,“阿寶生病了,我約了阿沁去探望她。”
燕秋哪里會信,一點不留余地戳穿她:“哦,沒聽說過有人登門做客選主人家都沒起床的時候的。難不成我把你送進青蓮書院里,你就學會了這個?”
喬歆急了:“我真的是約了嘛!”
只是時間當然不會這么早!
“誰叫你一直關著我,不讓我出門!”喬歆怒沖沖地抱怨,原先她都隨燕老夫人住在金玉樓,燕秋回來了,為了讓她們母女多聚聚,燕老夫人便讓她搬到琳瑯小筑來,不想母女感情沒什么進展,只是方便了燕秋管教女兒。
燕秋也有一肚子的火:“讓你出門?再讓你和我對著干?你當你娘我傻的?”
“我什么都沒做過!”喬歆矢口否認,“你不要冤枉我!”
“沒做過?”燕秋挑眉冷笑,“那天在船上,你的好朋友阿寶落水之后,你干了什么?你以為你娘我不在船上,就什么都不知道?我整個月真金白銀的往外撒,買的就是大家嘴里面的消息,你還真當我是散財童子么?”
喬歆看著燕秋手里的棍子晃了幾晃,心里發憷,不敢撒謊:“我做什么了?我只是喊人來救她。”
“你喊誰不好喊,偏要喊你二哥?她未婚夫在,船上又有仆役,你叫你二哥救人是什么意思?”知女莫若母,喬歆那點小心思,當然瞞不住燕秋。
喬歆還在嘴犟:“那不是表哥他在懷王船上,我怕來不及。”
其實她當時真的沒想那么多,只是看到孟珠落水下意識地便喊了二哥。事后回想起來,自己也為自己的做法感到恐懼。
女子落水后衣衫盡濕,若被男子救助,在水中免不了肢體接觸甚至摟抱,若是衣衫單薄,說不定還會被看去身形,到時只能嫁給恩人以全貞潔。
喬歆無論如何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個會算計朋友的人,連日來只是一遍遍地自我開解,心中不斷對自己強調當時并非有意為之。
燕秋才不管喬歆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只管自己想要的結果:“反正我話說在這兒,我對你二哥的婚事有安排,不許你從中搗鬼!你自己的婚事也是,我是要讓你嫁高門,但絕對不是嫁在燕國公府里,知道了嗎?”
喬家是泉州富商,燕秋當年出嫁時甚是滿意,她自己又有福氣,不到一年便生下長子喬旭,接過喬家中饋,徹底站穩了腳跟。
可是不久后,父親燕有貴竟然找到了失散多年,早已為不在人世的大哥燕靖。燕靖當了燕國公,有爵位在身,一家人身份跟著水漲船高,便顯得喬家商人的身份不夠看。燕秋自己不可能和離再嫁,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兒女身上。長子要繼承家業,婚事由祖父母做主,輪不到她這個做母親的插手,二兒子那邊也管得嚴,她只能借口讓女兒陪伴寡居的外祖母,一早把喬歆送到晉京入讀青蓮書院,就是為了讓她多與勛貴女兒們接觸,將來也方便嫁個高門。
這次她帶著喬欩來,一為女兒將要及笄,打算親自給喬歆看看夫婿人選,二來借著讓喬欩向兩位表哥取經,好為參加三年后的秋闈做準備的理由,打算把二兒子也留在晉京,到底考不考得上進士在其次,覓一名貴女做兒媳才是重點。
若是按照喬歆的想法做,得罪了大哥夫婦倆,等于同時得罪燕國公府和蔣國公府不算,只怕在孟國公府那邊也撈不著好,結親成不成不知道,結仇怕是一定的。那豈不是船沒靠岸先把槳扔了,她爹爹丈夫都是生意人,從小耳濡目染,當然明白賠本生意不能做的道理。
喬歆并不了解母親心中的盤算,只不耐煩她管頭管腳,又嫌她嘮叨啰嗦,隨口應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證以后什么都不做,現在可以讓我出去了吧?”
說完也不管燕秋答應不答應,自己開了鎖便往外走。
燕秋站在她后面,自然看不到她手里有鑰匙,只是看到自家女兒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撬開了拳頭大的銅鎖,不由大怒,喝道:“你這是哪里學來的下流本事!”
說著,掄起棍子沖上來便要揍人。
喬歆怎么可能站在那里等她打,當即撒腿逃跑。
母女倆一個逃,一個追,一路跑進金玉樓去。
燕老夫人上了年紀,覺少起得早,這時已洗漱過,正坐在妝臺前梳妝。喬歆直接進房,撲進她懷里:“外婆救命,娘要打死我了!”
話音剛落,燕秋也沖了進來。
燕老夫人見燕秋手上拿著棍子,立刻對喬歆的話信多三分,把她護在身后,不悅地呵斥燕秋:“這是干什么?一大早就對孩子喊打喊罵的?”
燕秋還在氣頭上,沖口說:“娘,你別管!我今天一定得好好教訓她!”
“什么叫我別管?”論嘴皮子功夫,整個燕國公府里燕老夫人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當初你把孩子當這兒時怎么說的?還不是千求萬求讓我好好照應著?怎么轉頭又叫我不管?那我以后到底是管還是不管啊?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說話要言簡意賅,一句話一變,旁人都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樣,誰還肯聽你的?”
幾句話堵得燕秋沒了脾氣。
燕老夫人趁勝追擊:“一個小姑娘家,能犯什么大不了的錯,你盡可慢慢教好好說,干嘛非得打她罵她。你小大嫂有個規律,說是家里丫頭許打不許罵,打也不能打臉,不然女孩子家沒了臉面,失了羞恥心,反而要變壞,據說這是宮里出來的規矩,宮女們都是這樣呢,我們歆兒難道還不比那些伺候人的金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