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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收起了大笑,垂著眼簾輕輕嗤笑了一聲,這一聲真的是極輕極輕,在風中悄悄飄散。宮無絕卻倏然凝起了眸,為這笑中的森涼心驚,他仔細觀察著喬青,見她依舊如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同,隨即便聽喬延榮噴著血咬牙切齒:“老夫一世英名,竟留下了你這等滔天大患!怪只怪我一時慈悲……”
“放你媽的屁!”
原本正津津有味看著的人,齊刷刷為這暴走的粗口給怔住,隨即臉上五彩繽紛煞是好看,果然是修羅鬼醫,從來行事由心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一時慈悲……嘖嘖嘖,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做出這等道貌岸然的姿態,真他媽讓老子惡心!”她一步一步走向喬延榮,漆黑的瞳眸中一點金芒幽幽,犀利詭譎。每走一步,那金芒就盛上一分,如同暗夜中的鬼火讓人不寒而栗:“很好,一時慈悲!你親口命令喬家所有人不得出房門半步,你口口聲聲最為看重的兒子在外被玄云宗圍攻剿殺之際,你在房內是什么感覺?你有聽見他死前的慘叫么?你有聽見他悲哀的呼號么?你一時慈悲!當年喬伯封欲鏟除我父陷害二伯和我娘通奸,堂堂喬家家主豈會不知?你為了趕走我娘硬是讓二伯背負上這讓人一生唾罵的通奸罪責,毫不留情以玄氣毀了他一條腿!你一時慈悲,二伯為我一命跪在冰天雪地里整整三天三夜,本還有救的腿如今再無可醫!他的一生再也沒有抬頭的希望,被人嘲笑被人謾罵,他背著跛子的名號整整十年!你連自己的親生子都能一殺一毀——好一個一時慈悲!”
喬青冷笑錚錚,一番話電閃雷鳴一字不頓,高臺上的喬延榮看她一步步走來只覺如驚雷陣陣洶涌逼面!她走到了高臺之前,那雙黑眸已經被金芒所布,詭異又駭然,似是從地獄走出的魔鬼!
臺上的喬家子弟齊刷刷跳開,一個擠著一個只想離著這魔鬼遠上一分,再遠一分。
這樣的喬青,誰人不懼?
哪怕是喬延榮這一生輝煌手掌乾坤的喬家家主,也不由從心底升起一陣怵意。死死調動周身的玄氣,奈何一掌受得太突然剛才又被她刺激到傷勢加重,只能趴在地上睜著血紅的眼睛盯著她。
見她一步一步走上前來,掌心一團玄氣緩緩聚集,眼中殺機澎湃。
沒有人想的到,她竟真的想要殺了喬延榮!即便喬延榮于她有血海深仇,可另一方面說他也是她的親爺爺,今天她一旦這一手下去,從此以后會在全大陸的人心里留下一個什么樣的印象:欺師滅祖,數典忘宗!可是瞧她絲毫猶豫都沒有,明顯根本全然不在乎那些,仿佛這些在所有人心里大于天的名聲,在她眼里不過是狗屁。
那一掌緩緩揚起,在喬延榮駭然的目光中,即將落下之時……
一道急切的嗓音由外傳來:“小九,不要!”
喬青動作一頓,眼中金芒瞬間消散。一轉頭,便看到一瘸一拐沖過來的喬伯庸,臉上的焦急毫不掩飾。他跛著一條腿,走起來每一下都笨重的很,雙目緊緊盯著她其內一片執著。
喬青看懂了。
這一聲不要,也許有因為喬延榮的成分,畢竟二伯從來溫善良厚。然而更多的,還是為了她!他不愿她在天下間被人唾棄,不愿她從此抬不起頭來做人,不愿她背負著本不應該屬于她的拙劣名聲。
喬青微微揚了揚唇,這是自進入廣場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方才那陣陣的森冷在這執著的一心為她的目光之下漸漸融化,成為一道冬日暖陽射入心田。喬伯庸終于走上前來,看著地面上狼狽不堪倒在血泊中的喬延榮,深深的無力嘆息。喬延榮緩緩抬起頭,喬伯庸卻不再看他,一句話又讓他噴血一升:“饒他一命吧,莫要臟了你的手。”
“好大的口氣!”
一聲含怒大喝來自于首席上的宮玉。
他終于從喬青就是修羅鬼醫的沖擊中回過了神來,此時惡狠狠地瞪著喬青,除了那畸形的欲望之外還有恨不得食其肉飲起血的怨氣:“喬青!你竟敢騙朕!”
這話說的咬牙切齒,其內的怨氣讓人不由得暗自猜測,這可怕的喬家小九和玉王爺之間有什么千絲萬縷的關系?
喬青可笑的搖搖頭,一腳踢出,喬延榮頓時飛了出去,和可憐的倒在柱子底下的戚長老作伴去了。后方再次被放下一把椅子,難為非杏四人剛才跳開還沒忘了把椅子也給解救出來。她悠悠然坐了下去,抱起雙臂:“爺騙你什么了?”
宮玉攥著拳,雙目血紅,一種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啃噬著他的心。然而在這一問之下,反倒先懵了。她騙了什么呢?她可曾在大庭廣眾之下高聲吶喊“我是廢物”?沒有。她可曾告訴過任何人“我不是修羅鬼醫”?沒有。她被擄走之后和他的談話中可曾說過一句“我是站在你這邊幫你篡位的,喬延榮根本就是叛臣”?也沒有。從頭到尾,她的所有話都模棱兩可,她引導著他往她希望的那個方向走,而他在這誤導之下便越陷越深……
該死的喬青!
宮玉的怒氣騰騰:“你根本是在耍朕!”
喬青眉梢一挑,更奇怪了:“你一個注定失敗的階下囚,直到現在還傻不拉幾的以‘朕’自居,蠢成這樣有什么地方值得老子去耍?”說完回頭看向非杏四人:“老子看起來很閑么?”
這一副真心實意的好奇神色,讓四人死死憋著笑。
宮玉一把捏緊了身前的桌角。
韓太后拍案大怒:“好一張利嘴!好一個狂妄的修羅鬼醫!”
“老刁婦,老子還沒收拾你你倒是先跳出來了。”喬青倚著靠背,無紫非杏站在后方乖巧的給她捏著肩,她舒服的瞇起了眼睛,懶洋洋道:“不用急,你們一個也跑不了,當年欠了喬伯淵夫妻倆的,今天總會一個一個的……還回來!”
韓太后氣怒交加,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當眾頂撞皇上簡直大逆不道!來人!把這畜生給哀家壓下去,擇日凌遲處死!”
喬青笑瞇瞇:“不如株連九族吧?”
高臺上的喬家人齊刷刷一抖。
看著她這有恃無恐的模樣,韓太后捂著胸口連連喘氣,簡直是可笑!無知又可笑!今日這一切已經十拿九穩,皇宮被他們完全的控制住,城郊軍營已經團團包圍,整個喬府也在她的掌握之中。更不用說,還有在座諸多官員的家屬捏在手里——玉兒登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這修羅鬼醫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她就不相信皇家暗衛和數不盡的侍衛齊齊圍攻下她還笑的出來:“還不來人!拿下這個罪大惡極的小子!”
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韓太后冷冷一笑,場中眾人不由為喬青捏了把汗,不愧是邪佞狂妄的修羅鬼醫啊,這等情況之下還敢如此囂張,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么……
簡直不知死字怎么寫。
不過,眾人又狐疑的皺了皺眉,只看她依然舒服的窩在椅子里,不但沒有絲毫的擔憂,反而興致勃勃望著廣場大門。不只是她,就連首席之上的玄王爺亦是如此,一雙鷹一般銳利的眸掃過門口,含著幾分看好戲的悠然。
緊跟著,腳步聲趨近,一個人影霍然沖了進來。
廣場大門口,那人身著侍衛服,一手趴著門邊連連喘氣:“王爺,太后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放肆!”韓太后怒叱一聲:“皇上面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那人卻連請罪都來不及,趔趔趄趄的跑進來,直到近了才看清楚,他竟是一頭一臉的鮮血。一路跑來那血滴了滿地,淅淅瀝瀝一個一個的血腳印子,讓人心頭一跳。自然,這一跳的是韓太后和宮玉:“發生了什么事!”
“王爺,太后娘娘,皇宮失守啦!”
“混賬!橫沖亂撞,胡言亂語,擾亂軍心……”
惱羞成怒的罪責還沒羅列完,那侍衛終于沖上了前來,一頭磕在地上,嗓音嘶啞嚎啕哭著:“太后娘娘,是真的,真的!劉將軍已經死了!黃將軍也快挺不住了,將軍命小人給太后娘娘報信!皇宮已經失守了,城門也……”
韓太后還想說不可能,宮玉已經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這個侍衛他有點印象,的確是黃將軍身邊的親信:“怎么會這樣。承乾殿不是已經控制住了,四個城門有三個在朕的手里,不是說城郊大營被包圍里面還毫無所覺,怎么會……”
“奴才不知!本來皇宮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忽然不知道從哪里沖出來了一隊大軍,數量眾多,我等措手不及完全被打亂了陣腳!那帶軍之人是蘭老將軍,蘭老將軍威望太重,幾句話咱們這邊的人已經投降了一半。后來劉將軍被蘭老將軍斬殺,咱們更是方寸大亂,而宮門外也是如此,那城郊大營根本早有準備,故意等咱們松懈下來一擊突襲,王爺啊,黃將軍也快要撐……”
話未說完,劍影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