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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田宣一臉的莫名其妙:“唔,也忘了問問那小兄弟,姓什名誰了。”
*
喬青回到府里,直接去了喬心蓉院子。
她已經可以下床了,經過三日的針灸,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剩下的則需要長年累月的靜養和調理。只是那人依舊空洞,呆呆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么。喬青走進門,將熬好的湯藥擱到桌上:“喝了。”
喬心蓉不回頭。
喬青輕笑一聲:“老子要留下的人,閻王都搶不走!我可不會什么憐香惜玉,你最好自己喝,別讓我摁著你灌下去。”
喬心蓉這才轉身,不發一言僵硬的喝掉,隨即又回到窗前默默站著。
“明天中午帶你去看斬首。”喬青甩手走人,門口無紫非杏有些不贊同的嘆了口氣:“公子,若是她真的不喝,你還真給她灌下去么……哎,這個女人好可憐的。”
喬青抱著手臂冷笑:“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什么狗屁的可憐,韓太后處心積慮十幾年的計劃一朝喪,宮玉做了一輩子的美夢化為泡影,他們倆可不可憐?活死人一樣麻木活著最終尸骨無存的藥人,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喬云雙,被全家人出賣死后連個棺材都沒有的老子爹媽,跛著腿整整被人嘲笑十年的二伯,這些人可不可憐?你走出盛京看看,貧民區里瘦骨如柴生下來就沒吃過飽飯的孩子,前兩天那只皇宮門口怕的渾身哆嗦該死跑不了的大黃狗,一個個的全他媽比她可憐!一輩子錦衣玉食受了那么點兒罪就尋死覓活的,自以為自己全天下最慘,搞笑,被迫害妄想癥啊!自己都不可憐自己,老子可憐她干嘛!走人,回去吃晚飯,餓死老子了。”
無紫非杏對視一眼,總覺得這話有點歪理邪說,不過仔細想想又挑不出任何錯處。
兩人趕忙小跑著跟上,笑嘻嘻問:“公子,原來你知道那只大黃狗受傷了啊!”
喬青一噎,靠,說漏嘴了。
一巴掌拍在倆丫頭腦袋上:“你家公子最可憐了,沒爹沒媽有個師傅還是個不著調的,對著一喬府的血海仇人裝了十年孫子,還得讓人戳著脊梁骨罵廢物……走走走,趕緊回去做飯去,可得好好安慰安慰你家可憐的公子。”
三人嘻嘻鬧鬧的一路跑遠了。
房間里的喬心蓉依舊不動,只是那背脊一僵,干涸了許多年再也落不下的眼淚,悄然滑落。
……
第二天中午,喬青奔進喬心蓉的院子,看見的只有在房里團團轉的喬伯嵐夫婦。大夫人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喬伯嵐六神無主滿面愁容,一見她進門,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樣:“家主……”
“人失蹤了?”
“是啊家主,整個喬府都找遍了,丫頭說她早晨喝過藥后就坐著沒動,不過出去準備個午膳的時候,再回來就不見了。這都好些會兒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心蓉啊,她會不會做傻事啊!”
喬青挑挑眉:“你剛才說,她早晨喝過藥……”
大夫人一愣,這才反應了過來。平日里她從來不會主動喝藥,哪一次不是家主來了一聲冷笑威脅著才勉強灌了下去:“柳兒,柳兒!”
“是,夫人。”
“小姐早晨怎么喝的藥?”
“是……是小姐自己喝的,奴婢端來了湯藥,還想著是不是要去請家主……誰知道小姐也不說話,自己端起來喝光了。”
喬青看了看天色,嘴角一勾:“行了,你們也不必找了,頂多一個時辰之后,她自會回來。”
“家主,你……你知道心蓉去了哪里……”大夫人還想問,喬伯嵐已經拉住了她:“是,心蓉就拜托家主了。”
喬青出了喬府,直奔午門斬首之地。
等她到了的時候,正好是午時三刻。圍觀的人群被圈在柵欄之外,指指點點的唾罵著場內的一方高臺。血跡斑駁的高臺上,韓太后和宮玉等一干黨羽正跪在那里,兩人微微顫抖著說不上是驚惶還是認命。
喬青掃一眼監斬官,熟人,刑部尚書吳大人。
吳大人擦了擦腦門的汗,抽出身前臺子上簽筒里的令牌:“午時三刻,行刑!”
令牌落地,劊子手揚起寒亮的大刀。
一直微微顫抖的宮玉,忽然就掙扎著要爬起來:“我不想死,不想死……母后,我不想死……朕是皇上,是皇上!誰敢斬朕?朕抄了你們全家!”宮玉被劊子手摁住,身上五花大綁死死掙扎著:“我要見皇兄,讓我見皇兄——是你!——喬青!是你!”
一聲尖叫,所有人順著宮玉猩紅的眼睛望過來。
喬青站在人群里,朝他揚了揚眉:“玉王爺,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這無疑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瞬間,刷的一聲,四周以光的速度再無一人。以喬青為中心,方圓三十步之內空空如也,所有的圍觀百姓都擠擠攘攘的推搡在一邊。喬青眨眨眼,比輕功還快。宮玉瘋了一樣要沖起來,這一變故讓劊子手一時愣住,聽他聲嘶力竭的大喊著:“喬青——本王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等著——本王定會變成厲鬼向你索命!”
這副樣子,披頭散發,雙眼猩紅,面白如鬼,猙獰的可不是像厲鬼一樣!所有人都在這嘶吼中心頭一顫,甚至不敢再抬頭朝刑臺上望過去。唯有喬青,她輕輕笑著,直視宮玉滿面不屑。
“你活著都斗不過爺,爺還怕你死?”
宮玉一下子癱倒在地,又哭又笑。
吳大人大喝一聲:“行刑!”
猙獰的刀光烈日下一閃,惡毒的咒罵便被切斷在脖頸處。臺子上的腦袋咕嚕嚕四下里滾著,宮玉睜著的眼睛即便死了還瞪著望向喬青的方向,喬青卻再也不看一眼,在陣陣百姓的抽氣聲中,開始尋找那個頹敗百合一般的女子。
黑眸一凝,望向遠處人群中怔怔站著的喬心蓉,她一動不動,雙拳緊握,整個人在不由自已的輕顫著。
刑臺上的尸首正被人處理著,人群在她的身邊穿梭如流,她依舊站在那里。直到百姓漸漸的都離開,空氣中的血腥味猶如揮之不散,她忽然紅著眼攥著拳頭發出了一聲泄憤似的尖叫。她瘋狂的沖上前,沖到侍衛正在抬走的宮玉的尸體前,侍衛要攔,卻被一只手悠然截住。一見手的主人,侍衛頓時哆嗦著退下了。一把刀適時的送到呆立著的喬心蓉手里,她想也不想扛著刀就往上砍,一邊砍一邊歇斯底里的尖叫著……
這尖叫中滔天的恨,怨,委屈,讓人驚懼的同時為之一酸。
喬青默默的退下去。
無紫非杏嘆氣道:“想必她受到過莫大的傷害和折磨,咱們聽著,心里都難受呢——公子,你去哪啊?咱們不等喬心蓉了么?”
喬青悠然的向前走,兩人回頭看一眼喬心蓉,她已經砍的累了,一頭一臉的血,癱倒在地上又哭又笑。這應該是將心理淤積的都發泄出來了吧?二人蹦蹦跳跳的跟上去:“公子啊,其實你也是可憐她的吧?你昨天那么說是故意的吧?你今天是特意來……”
“你家公子是來看斬首的!”
“切,真別扭,干了好事兒還不愿意承認,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