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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的沈崇和沈嵩都有些下不來臺。趙世康直搖頭,但也沒有辦法。
劉虎賁后面又站起來兩個武將,跟著起哄,非得把沈崇灌醉了不可。
沈書云看向這邊,已經看出了父親這是被祖父昔日的部下纏住了。
沈書云有些著急,生怕父親這個時候會出丑,但是礙于自己是女兒身,又不方便過去。
沈霄起身說:“我去給父親擋酒。”
沈雷摁住他,道:“你有酒量么,就去觸這個眉頭。”
沈霄沉默,他確實沒有酒量,還不如沈崇呢。
沈雷嘆了一口氣過去想幫扶一下叔父,但是到了那一桌,也只是站在父親沈嵩的身后,不敢多說話。
沈雷自己的父親是庶出,諸位將軍就算是要為難沈家的人,也只能和沈崇過招。
嫡庶有別,沈雷更沒有上前說太多話的資格,否則會被在座諸君嘲笑錯了尊卑,反倒失禮了 。
沈書云覺得這般武將灌了點黃湯,就露出了本性,分明是拿著沈崇出氣,把各自在新帝登基后,郁郁不得志的情緒,找了這么個機會發泄出來。
倒是朱霽,仍然氣定神閑在酒桌上,看著沈崇被幾位武將為難,又灌了幾杯酒。目光看向沈書云,看到了她正四處搬救兵的模樣,便低下頭微微笑。
“在這個家里,還真的操心的命。”朱霽在心里這樣揶揄了沈書云,轉瞬又覺得心頭微微一緊。
也許她早已經習慣了操心,去承擔本來就不該她來操心和承擔的事情。
她的一雙素手,應該捉著梅鹿的筆桿,在畫案前潑墨揮毫,抒寫胸中的江山萬里,而不是現在整日在堆疊如山的賬目里浪費光陰。
朱霽想帶著她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沈家,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
“沈大人,請再喝一杯,今日能聚在一起,可是不容易啊!”
沈崇又被劉虎賁等人,灌了幾杯酒,沈嵩上前想替替他,卻被劉虎賁身后的武將接了過去,沈雷也陷入了酒官司,脫不開身。
再喝下去,明日父親和叔父都別想去衙門畫卯了。
沈書云嘆一口氣,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她四望尋找蕭唯仁,希望這位“準女婿”能去那一桌幫助一下沈崇,卻發現蕭唯仁和沈書露不知何時已經撤了席,連沈書露身邊伺候的紅簪和玉簪都不在了。
至于何氏,正全心全意在吃眼前一鐘全湯,對身邊的老媽子抱怨自己院子里的伙食不好,不似宴會上這般精致,懷疑現在連廚房都不將她放在眼里。
沈書云看到她那自私而無知的模樣,簡直覺得頭疼。
她的目光可憐巴巴四處求助,最后和朱霽帶著點戲謔的眼光短兵相接。
沈書云低下了頭,又抬起眼眸,眼神里有了一絲祈求之意。就是這么一個輕飄飄的表情,已經足夠讓朱霽伸出援手。
朱霽彎唇勾勒出一個知會的笑容,站起身來,對劉虎賁說:“劉將軍,不若讓我替沈大人喝一杯。”
劉虎賁也有了酒氣,說話十分直率:“世子爺姓朱,是國姓爺,怎么能提沈家人喝酒。難道世子爺是沈家人嗎?何時安王府也時興入贅了?”
“哈哈哈哈……”將軍席間的武將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朱霽并不覺得下不來臺,反而因為“入贅”兩個字簡直是說到他心坎里,跟著爽朗開懷地笑了起來。
他將酒杯斟滿,走到劉虎賁和沈崇之間,沒有一句多余的話,只是舉杯,將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后瀟灑地翻過杯口,確實喝得干干凈凈。
眾人一瞬間懵怔,朱霽方才被幾位將軍勸酒,已經喝了不少,這個時候還能一飲而盡浮一大白,可見他的酒量有多么好。
在眾人沉默的瞬間,朱霽輕輕把沈崇手中的酒杯拿了過來,給旁邊沈雷一個眼色,威嚴赫赫地說:“沈大人醉了,麻煩雷哥扶他去歇息。”
沈嵩和沈雷連忙把已經快站不住的沈崇扶著交給了站在桌邊伺候的幾個小廝,扶著去綠野院,行至宴會廳的門口,沈崇就吐了出來。
沈書云也帶著念春過去侍奉,心里感嘆好險,若是再晚一會兒,父親就要在將軍們的酒桌邊出丑了。
沈書云跟著小廝們出了宴會廳,到了往后院去的月門處,才停住腳步。看著小廝們將沈崇送了回去,沈書云才長舒一口氣。
等到沈書云回去,看到宴席間的來賓已經三三兩兩告辭了。
沈崇走了,沈嵩便接過來東道主的職責,對要離席的諸位一一告別,安排好小廝送到府門去。
沈書云往武將們的這一桌看過來,劉虎賁等人都是海量,這時候也已經喝得有些站不住。
倒是趙世康將軍處事沉穩,雖然也是醉馬刀槍,到底還算是有些定力,正坐在那里微微扶著額頭,看著一桌子的軍中故舊們要么溜到了桌子下面,要么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沈書云讓曹管家將幾位將軍妥善交給他們身邊侍奉的副官或者兵卒,各自歸家好好醒酒。
曹管家一一去辦。
倒是遍尋不著朱霽的身影,沈書云起身去宴會廳外頭尋找,看到月門外,四寶正對朱霽神情肅然地說著什么話。
朱霽喝了那么多酒,卻幾乎看不出什么變化,側耳仔細聽著四寶的稟告,時不時微微頷首點頭。
朱霽感覺到有人在月門這一邊看他,見到是沈書云,神色微微一變,對四寶簡單交代了幾句,就往沈書云這邊走過來。
這道月門外的回廊通向墨泉,距離上房幾個院子很遠,因此也背靜無人。
朱霽到了沈書云身前,沈書云才聞到了他身上也沾染了酒氣,眼眶微微有些水氣,看上去閑庭信步,穩穩當當,也只是仗著酒量驚人,到底還是有了微醺的意思。
“今日多謝你,給家父解圍。”沈書云看一眼朱霽,怯怯地道謝。
朱霽看著她忙碌了好幾天,臉面都沒有了光彩,下頜瘦得一張鵝蛋臉變成了瓜子臉,有些心疼。她方才著急送沈崇回去,一路走得很快,鬢角挽起來的秀發散落了一縷,輕輕地垂在肩頭。
朱霽伸出纖長而皓白的手指,輕輕把散落的一縷鴉發撩動起來,掖在了她的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