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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能在親王世子身邊侍奉的侍女,都是有品階的女官,大多是出身低品階文官世家,雖然大多是庶女或者侄甥,但也見過世面、精通文墨,不同于一般大戶人家的婢女。
可是,這類女官,到底只是女使,說到底也不過是奴才,如何能比得上自己心心念念奉為白月光的豆蔻畫師。
朱霽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大錯特錯。
“這么比喻,十分不妥當。只是個玩笑,你別介意。我這就讓四寶去倒茶水,你這里有什么茶?你想喝什么?”
朱霽慌亂著語氣,緊張得手心冒著汗。
沈書云沉默了一息,并沒有生氣,畢竟朱霽說得也是實情,何況她現在已經不是公候府的嫡長孫女,沈崇不過是個禮部不起眼的小官僚罷了,若是差遣到安王府,還真的不一定夠格做世子身邊的女使。
沈書云神色沒有一點慍色,對朱霽客客氣氣地說:“世子并沒有不妥當,原本安親王府是一等王公府,世子身邊的近侍本來就都是出身不俗的標志人物,京城的親王府我又不是沒去過,什么樣的氣派和規矩,我也是略知一二的。”
兩個人分明說的都是實話,但是朱霽就是覺得自己愧疚難當。
而沈書云越是云淡風輕,就越讓他覺得羞憤又生氣。
“沈書云,你就是這樣,永遠揣著明白裝糊涂。”朱霽此刻怒火在臉上,冷冷地說:“你分明知道在我心里,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了。說來說去,故作鎮定,還不是一心想嫁給那個不成器的蕭表哥罷了。”
沈書云覺得朱霽吃干醋吃得不可理喻,她口渴難耐,這時候只想喝水。念春八成被朱霽的人攔住了,不得進來,她干脆想自己去耳房尋一杯熟水喝。
“世子稍候,我去去就來。”
見她要推門出去,朱霽上前捉住她的手腕,像個無賴的孩童一般,惱羞成怒又死乞白賴:“說不清楚不許走。”
沈書云嘆一口氣,只得哄他說:“所謂沒有拒絕表哥的求親,簡而言之,是因為蕭家并沒有遞來拜帖,既然對方沒有求娶的意思,便也輪不到我來拒絕。”
沈書云甩開朱霽的手,不耐煩地對他說:“我快渴死了,能不能讓我喝口水?”
朱霽聽完這話,仿佛囚徒被大赦了一般,竟然忍不住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
見沈書云反身還是要往外走,他一把將人扯過來,摟在了懷里,沈書云瞪著眼睛看他,不確定這個瘋子又突發了什么惡疾。
“其實,嘴唇干也有別的辦法。”
朱霽壞壞一笑,將沈書云摟住,就要吻下去。沈書云卻厭惡地推開,狠狠瞪他一眼:“我還在孝期!世子真的把我當成安王府的女使了么?!”
朱霽被她一句話就澆滅了所有的心火與氣勢,瞬間打回了原形,不吭聲了,他甚至頭一次覺得這幅尊貴的皮囊下,還活著一個浮浪的少年,與那些打馬長街的紈绔子并無二致。
但是朱霽被沈書云這樣揶揄,又覺得十分冤屈:說出來沈書云八成是不信,安王府伺候他的女使確實是有不少,他已經弱冠之年,卻連一個通房也不曾有過。三年前,他在先帝壽辰上對沈書云動心后,近身侍奉的都換成了四寶這樣的小太監。
他并不自認為是什么不近女色的柳下惠,遇到美人,血氣方剛之年也會多看兩眼,只是心里有了一個令他寤寐思服的人以后,再看府上那些使勁渾身解數想爬上世子爺龍床的女官,便都覺得俗不可耐。
朱霽胡思亂想著的時候,沈書云已經去而復返,拿著托盤,端了兩杯秋梨膏沖的熟水。
沈書云雖然是世家嫡女,但是此前一直親力親為侍奉在榮恩公身側,因此對端水遞飯這些事情,也駕輕就熟。
她放下托盤,將其中一杯梨水遞給朱霽:“世子請用。”
朱霽忍耐著心里五味雜陳的別扭,接過來一飲而盡,將杯子重重放在托盤內。
沈書云懶得和這瘋子分辨,只想趕緊送客,怕他呆久了,真的又干出什么逾矩之事。
“世子,天色不早了,喝了這杯香飲,就回去吧。我心里難受,想歇歇。”
沈書云疲憊地坐在秀墩上,也端著秋梨水小口喝著。
到底還在祖父離世的悲痛中,幾天幾夜都不曾合眼,沈書云看起來氣色很不好。
“那兩個醫師還沒走,晚些時候,你若是覺得合適,讓他們來給你把把脈,開些發散郁結、理氣凝神的藥。”
“好。”現在沈書云對于朱霽的要求,已經不是凡事都拒絕和抵觸了。
朱霽覺得自己本應該是高興的,他今日來蓬蓬遠春之前,心里有些忐忑。榮恩公的死,應當讓沈書云悲痛欲絕,他生怕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者若是兩個人再鬧得不歡而散,反而有違他來看她的初衷。
但是他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她太多不悅,甚至事到如今,她可以安靜地聽他說話,愿意對他解釋和傾訴,甚至還伏在他的胸口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已經遠遠多于他的期待,兩個人的關系似乎是更近了一步。
而且,蕭唯仁根本沒有遞上拜帖,加上繼母對她不好,短期內,他似乎不必擔心她會被許給別人。
這些都是好事。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朱霽就是覺得煩躁。他恨自己今日傲慢大意,拿她比作了安王府的女使,這一句話,讓自己覺得今日的所得,都不足掛齒了。
為何沈書云都根本不放在心上的一句話,能讓他懊惱至此?他說不出來到底哪里不對勁,但就是覺得心里一團亂麻。
沈書云在委婉地攆他走,他自然很想繼續賴在她身邊,哪怕就是看著她熟睡,也好。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也沒有理由繼續賴下去。
“我不會搬出沈府,若是宗人府下了文書,我也不會去旁的府邸下榻。”朱霽最后丟下這么一句話,他心想,若不是為了能住在沈書云旁邊,他根本都不會繼續在京城逗留。
這幾個月,該打點和布置的事由與人員,他已經七七八八處理得差不多了,榮恩公壽宴那天,四寶悄悄向他急切地稟報的那些事情,也已經在遙遠的薊州順利進行。
可是他不能說得這么明白,談情說愛,他的確還不算熟稔,但是對于共事與權謀,他早就十分老道,即使是沈書云,他也知道界限在哪里。
沈書云低頭把梨水飲盡,看向朱霽,問:“世子的意思,其實是如果宗人府下了文書讓世子遷居到別處,你就要逃回薊州了吧?”
作者有話說:
把昨天的更新補上。
大家都回家過年了嗎?
提前拜年,大家假日勿忘追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