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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即便是榮恩公為了什么目的做出這種事情,沈書云也不會奇怪。這世界,越是位高權重的人,就越是有心狠手辣的一面。只不過,念春只是個婢女,沒有這番覺悟罷了。
念春似懂非懂點點頭,又感嘆道:“如此說來,這個安王世子,對姑娘那真是王八吃了秤砣了。吳有恩不過是動手動腳了一下被他看見,就落得這般的下場,若是蕭公子和大娘定了親,他不要瘋的殺人了?”
一直以來,念春為了蕭唯仁未曾和沈書云真的約定成婚焦急不已。她從前想的很簡單,只要沈書云和蕭唯仁的婚事定下了,朱霽就沒有理由和立場再對沈書云心懷肖想。
念春甚至皇帝不急太監急地不理解沈書云,為什么不趕緊想辦法把和蕭唯仁的婚事定下了,哪怕去求少主沈崇也好。
現在她才恍然大悟,沈書云早已經看得出,一紙婚書恐怕無法勸退那位貴人,還可能會引起更多更麻煩的事端。
她有一次感慨沈書云心思之深,顧慮之遠,對她的崇敬又多了一分。
“姑娘既然知道那位是個瘋子了,難道為了他一直不嫁人嗎?還是說……”念春沉了一下,到底是問出口:“還是說姑娘也喜歡上了安王世子么?”
沈書云聽到這個問題倒是有些意外,喜歡朱霽?應當是沒有。
甚至因為沈霄的事,以及在榮恩公壽宴上為沈崇解圍的事情,沈書云還有些感激他,雖然也在心里鄙夷他趁人之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徑,但是到底對他仇視不起來了。
但不仇視,并不等于喜歡。
沈書云的沉思,卻讓念春很意外,她一直覺得沈書云是一個十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就如同哪怕沈家上下都覺得蕭唯仁是一個值得她婚配的郎子,她自己也并沒有上頭。
可是對于是不是喜歡朱霽這個問題,沈書云卻猶豫了。
猶豫,就代表著,不是絕對的不喜歡。
“姑娘,你可不能被安王世子好看的皮囊給蒙住心神啊!”
沈書云微微側首,防備地看著念春:“什么好看的皮囊?”
念春道:“安王世子啊?不好看嗎?其實他住到府上的這段時日,思夏她們都在議論,說安王世子眉清目秀、身量頎長,是貨真價實的翩翩貴公子。這幫沒出息的,一個二個說起安王世子都是一副寡廉鮮恥的破落戶嘴臉。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好看有什么用,我可算知道內情了,那位根本就不是個好人。姑娘可千萬不要跟她們一般,只看外表。”
沈書云想了想朱霽的眉眼,尤其是他冷白色的皮膚,確實稱得上風光霽月、日月入懷,如果不去想他內在是個如何狠戾蠻橫的人,僅僅看皮囊,誠然是好看的。
甚至,可以說是沈書云見過的王侯公子中,最美貌的一個。
見沈書云在遐想,念春搖了搖她:“我就說人容易只看外表!姑娘,你不好喜歡他的!且不說他這個人好不好,咱們現在不是國公府了,姑娘若是喜歡他,以少主,哦,不,現在應該說是老爺了。以老爺六品官的身份,姑娘就算遠嫁薊州,在王府里也只能算是個妾室!京城里幾個王府,我可是都有往來的姐妹的,親王世子的通房丫鬟,都不是我和思夏她們這種小家小戶的出身,都得是有品階的官吏家的小姐呢。”
這番話,倒是和朱霽今日自己說的那番話并無二致,沈書云也是有數的。
“所以啊,姑娘決不能喜歡他的。如今咱們身份不一樣了,難道小姐要給人做妾嗎?還是蕭公子那邊好,雖然沒有什么大的官銜,到底嫁過去是中表親,堂堂正正做正頭夫人。”
沈書云還在沉思,沒有回應念春,她覺得念春也真的是長大了,雖然說念春說的,她早就心里有數,但是聽她這般提醒自己,心里到底是覺得暖融融的,至少祖父走了,這世間還有人真心為她。
念春卻覺得沈書云沉默不對勁,趕忙把她擰過來,上下端詳,又仔細確認了一回她還是完璧一塊,剛才她和朱霽人共處一室,沒有發生什么逾矩之事。
“這個狗世子,真的沒有再對姑娘動手動腳?”念春狐疑道。
沈書云撇開她,無奈嘆口氣,斬釘截鐵盯著她說:“沒有!”
念春道:“那你們在一塊待了一個時辰,在干什么?”
沈書云知道再不說清楚,以念春這個性子,今晚都睡不著覺的,于是老老實實對念春說:“他擔心我因為祖父離世,太過傷心,所以過來看看我。就喝了一杯梨水,就走了。”
“一個時辰就做了這點事?”
沈書云微微躺下,懶懶道:“還說了些別的。”
念春瞪著眼睛問:“還有什么?姑娘你別賣關子了,快點說!”
沈書云只好說:“我對他說如今咱們家已經不是公候府了,不配世子爺下榻,讓他修書上稟,早點搬出去。”
“他答應了?他連這個也能答應?搬出去不就見不到大姑娘了?”念春不信這尊瘟神能有自己滾蛋的覺悟。
“他不答應,過兩天宗人府也會下文牒讓他遷居的。反正只要他搬到別處在逃走,就和咱們家沒有干系了,我也怕他跑路,圣人治罪遷怒于咱們。”沈書云覺得對念春解釋一件事情,就得說得簡單些。
“哦,知道了。”念春聽懂了,但是旋即又驚訝:“什么?他要逃出京城?圣人都沒有下旨讓他離開,他就敢逃走嗎?這不是抗旨嗎?”
沈書云道:“他原本就不是為了遵旨來的。離開的時候也八成不把圣意看在眼里。”
念春想想今日那幾根斷指,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唉,所以我說,大姑娘更不能喜歡安王世子了。他一逃走就是逃犯了,自身難保還怎么開牙建府過日子。”
這句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沈書云對念春承諾道:“你放心把,我應當不會喜歡這種一身反骨、滿心權欲的人。”
沈書云最后這樣說,她一生最敬重的人是祖父,祖父是不喜歡朱霽的,因為祖父崇尚的是忠君愛國,哪怕被新帝這般疏遠甚至可以說是羞辱,祖父也始終因為信守對先帝的忠誠,不曾有過半句怨言。
“嗯,大姑娘,終身大事非同小可,你以后所有事都要像今天這般,不許瞞著我,我知道我見識淺陋,但是有個人幫襯你,總比沒有要好。你以后也不許什么事情都壓在心里,人心里壓得事情多,時間久了會吃不消的。”
“嗯,知道。”沈書云敷衍著,干脆躺下,打算小睡一會兒。
但其實沈書云不知道今日,自己到底算不算對念春交代了全情。
因為朱霽其實還有一句沒有說出來的話,她沒告訴念春。
而這句話,雖然沒說出來,但是當事人其實都明白,他要說的是什么。
朱霽想問她的話,其實是,“你能不能和我一起離開京城?”
沈書云沒有讓他說出來,他也沒有說。沈書云是覺得這句話說出來會讓兩個人都很尷尬,而朱霽則是還沒有下定決心,想清楚后路。
沈書云睜開了眼睛,突然覺得思緒很亂。念春是好心,但是她并不能解決沈書云此時心亂如麻的焦慮。
朱霽要說的話,可以理解為私奔的邀約,也可以看成是某種意義的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