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蠶已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書云低頭不語,念春皺著眉頭扯扯她的衣袖,是在催她回去。
“大姑娘果然是寬待下人的好恩主,若是在薊州,這么沒有規矩的丫頭,要拉出去杖斃。”
朱霽的眼睛都在沈書云身上,說的話卻比這雪后的晴夜更寒徹骨,讓念春陡然打了一個激靈。
她從前覺得安王世子討厭,這一刻第一次知道了他的駭人。
又聯想到吳有恩的那幾根讓她毛骨悚然的斷指,就呆然地立在了那里,往沈書云身后靠的更緊了些。
沈書云對念春說:“你先回去吧。”
念春沒動,沈書云抬眼看向朱霽:“世子難道要連我的貼身丫鬟也要教訓嗎?如此倒不如把我也捆起來責罰一番好了。”
朱霽凌厲的眼神收了起來,裝出一份謙和溫柔,對沈書云說:“我只懲戒欺侮大姑娘的人,旁的懶得插手。”
朱霽此時隔著窗子,才看到沈書云的衣著,一身銀白色狐貍裘大氅,襯得她鵝蛋臉上的五官溫婉又奪目,于是滿腦子都在順著沈書云的話,想象若是真的把她綁起來會是什么情狀。
沈書云握住了念春的手,安撫道:“好念春,快些回去,我與世子說幾句話就回去。你替我把拔步床內烘得暖些,我睡得安穩。”
念春被朱霽剛剛的警告嚇了一回,此時不敢多逗留,雖然擔心沈書云,但到底兩個人隔著窗,于是低低點頭回去了。
·
朱霽看念春被沈書云趕走,心里十分喜悅,微微笑著看著她,一雙明亮的眸子閃動著水波,竟然沒有了狼子野心的凜冽,沈書云看他的目光竟然想到了東山別墅附近見過的小鹿。
“沈大姑娘頭一回為了和我說話,遣散了丫鬟。我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么高興才好。”
“不過是心疼她的手指頭,不要因為那句話得罪了貴人,被莫名其妙剁了才好。”
沈書云抬起眼眸看朱霽,情緒里沒有喜悅也沒有生氣,像是一塊透明的水晶什么也沒有。
“說話還是比這雪天的冰凌子還涼。”
朱霽嘆口氣,但已經相當知足,總不至于奢望沈書云能有自己對她的這般熾熱。
“其實若是現在沒見到你,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朱霽說的是實話,其實雪一停,他就已經打好了腹稿,要到蓬蓬遠春親自對沈書云說些最后的肺腑之言。
他其實相當緊張,即便是在這寒冷的臘月里,手心依舊冒出了汗水。
“雪景雖美,到底是寒夜,世子有話就直說吧,我的婢女還在等我回去。”
沈書云垂著眼簾,漂亮纖長的睫羽在臉頰上投下陰影,看起來幽怨而動人。
朱霽覺得心旌搖曳,攥了攥拳,最后鼓起勇氣對她道:“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回薊州。”
這句話他思忖了好久,甚至可能從入京之初就已經在考慮。
他以為這句話回引起沈書云巨大的不悅或者震驚,畢竟是一場類似于私奔的邀約,一個親王世子要拐帶名滿皇都的世家女兒,若是成行,將會舉國震動。
然而沈書云卻異常平靜,甚至睫毛都沒有抬起來,月色下依然是那般好看的垂著。
“你……不愿意?”
沈書云聽到朱霽的聲音里有顫抖。
這是一個面對帝王都氣定神閑,滿腹權謀的人,在沈書云面前卻總是心驚膽戰。
其實,不愿意的話,朱霽也是料到的。
朱霽其實還有很多方法把她帶走,一個纖弱的女子,綁在他的馬上,一路上游山玩水,也令他十分向往。
但是他還是想先試試和顏悅色地袒露這個想法。
入京以來的時日,他與沈書云已經經歷了很多,爭執和對抗,卻也拉近了彼此。
他想試探一下,在她心里,到底有沒有他。
即便是片瓦之地,也能讓他即刻從隆冬步入盛夏。
“世子若是有奪人之心,恐怕我愿不愿意,都逃不過去吧。”
沈書云終于抬起了眼眸,看向朱霽的神色,沒有情愫也沒有畏懼,只有一片平靜,甚至在平靜之下,還有隱隱約約的一絲戲謔。
朱霽沉默,她說的很對,他的計劃是,若是她不同意,他便綁架她。
薊州三日內就要舉事,造反的名頭與歷史上許多的篡權謀逆一樣,叫做“清君側”。
安王密報囑咐嫡子朱霽,要盡快去甘露寺,在宏庵的安排下,秘密逃回薊州。
他們上陣父子兵,起義的大旗舉起來,帶兵打仗還需要朱霽協同,才有必勝的把握。
如果順利,寰宇將在一月以內燃起戰火,按照計劃,京城也會在兩年內淪為火海。
朱霽知道即將到來的巨浪滔天回如何席卷神州大地,猜也猜的出來生靈涂炭是難以避免,誰叫他們父子要奪取的不是什么別的尋常物件,而是整個天下。
縱然沒能嫁給臨安蕭表哥,但沈書云正在談婚論嫁的年紀,朱霽不敢想象和她就此分別,日后再見是否還有機會。
“你的確聰明到能猜到我心中所想。沈書云,我舍生忘死進京,就是為了和你相知相守,你難道還不明白么?”
朱霽說得言辭懇切,一片赤誠燃燒在他晃動的眼眸中。
這是任何一個少年初次動心時,都會閃動的目光。
哪怕他英姿卓絕,地位崇高,也不過是紅塵凡世里一個動了真情的少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