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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梵看她一頭濕漉漉的長發,面無表情地把剛才用來擦指紋鎖的黑色方帕蓋在了她腦袋上,劉星雨還沒時間反應,他已經隔著那面方帕把她給推了出去,她腳步往后一滑,頭頂有道力,脖子僵得難受,再想往前,那扇冷冰冰的大門已經把她隔在了外面,劉星雨氣憤不過,“咚咚咚”在門板上大敲幾下:“你到底為什么不喜歡我啊!”惡狠狠扯下頭上的方帕,在手里揪成一團:“姚一曼有什么好!”
門剛關上,門后姜梵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更加沒有生氣起來,不近人情的,像是有層無色無味的氣體,稀薄、通透,看不見摸不著,生硬地把他同這個世界隔開,生人勿近,熟人也勿擾。
他伸手開了燈,手機和車鑰匙放在玄關處的鞋柜上,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擱在客廳沙發背上,松了松領帶,徑直往洗手間走去,洗完澡出來,發現鞋柜上的手機一直在震,他沒理,去冰箱拿了瓶冰啤,仰頭喝一口,這才去拿手機,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號碼,他直接按了免提,問:“哪位?”
對方沒回答,姜梵也不急,走去沙發坐下,將手機放去面前的玻璃茶幾上,他拿過筆記本電腦,打開,一邊調出今天要看的公司資料,一邊又問了遍:“請問是哪位?”
平靜的幾個字,語氣再正常不過,可對方卻似乎聽出了那平常語氣下隱藏的不耐煩,立即出了聲,問他:“明天有時間么?”
靈活在鍵盤上的修長手指頓住,姜梵將目光從電腦屏幕移到手機上,那道溫緩的聲音又響起:“沒時間?”
“有。”他幾乎是不假思索,把電腦放去一邊,拿起手機,取消免提,放到耳邊,行云流水,一氣呵成,說:“有時間。”
胡佳瑤的聲音在網路里又暖又疏遠,說:“明天見一面吧。”
“具體時間地點你定好發給我。”他不確定她是存了他的號碼,還是僅僅只是按鍵撥打,打完這通便再也沒有下一通。
“行。”她語氣平靜,沉默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話說,過了會兒才出了聲,道:“再見。”
“晚安。”他垂著眸,眼里無物,睫毛在燈光下像是定格的黑白影畫。
她沒向他道晚安,只說:“你也是。”之后便掛了電話。
姜梵把手機拿到眼前,把胡佳瑤的號碼存好,把手機放去一邊,他往后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忽而大門又被人狠狠敲了幾下,他面無表情,起身去拿了條干凈浴巾,打開門,二話不說把浴巾扔在劉星雨身上,又把門給關上了。
劉星雨甚至沒看清姜梵的表情,下一秒便聽到關門聲,她氣急敗壞扯下身上的浴巾,擦擦身上的雨水,抬起腿在大門上狠狠踹了一腳,之后無奈,只好披著浴巾離開,進電梯,發現電梯里有人側目看她,她緊緊身上的浴巾,甩一句:“沒看過別人玩欲擒故縱啊!”
☆、chapter 14
幾天的雨終于收了尾,天邊卻仍是烏陰陰一片,像一張巨大的蒙了塵的薄膜,壓在云上。
胡佳瑤正低頭數腳下的落葉,聽到有人喊她名字,抬頭去看,姜梵站在她面前,穿一件襯衫,成熟的煙灰色,袖口往上挽,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簇新挺括,脊椎筆直。
她低頭看了眼腕上的女士表,說:“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姜先生真準時。”
他眼底有了一抹興味:“怪我沒早到?”
她語氣平靜:“哪敢。”
“路上有些堵,這地方也難找。”他說,又看了眼四周,這地方是真偏僻,附近沒有商場,沒有餐廳,沒有娛樂場所,連停車位都難找。一大片河流穿橋而過,兩岸綠柳林立,嫩芽新出,零星幾座六角亭錯落在綠柳之間,大多是些退休的老人在里下棋說話逗鳥。
他們此刻便在其中一座六角亭內,旁邊有幾棵他說不出名字的大樹,葉子隨風飄進亭內,鋪在地上,工人還未來得及打掃干凈。
又有一片落葉被風吹進來,落在胡佳瑤肩頭長發上,姜梵自然而然地伸手過去,先她一步將她發上的落葉摘下,那葉子還殘留著未干的雨漬,在他兩指間有些潮濕。
“找我出來是想談合作的事?”他問她。
胡佳瑤因他剛才的舉動而有些不自然起來,下意識撥了撥剛沾上落葉的那縷長發,很快又恢復到面色如常,說:“對。我想跟你合作。”
姜梵也不多問:“好。”
她看一眼他修長白皙的手,食指和拇指還捏著那篇葉子,新嫩的綠色,襯得他十指纖長如瓷,移開眼神,她隨意看向前方的河流,說:“我要融2000萬,出讓20%的股份。”
他還是那個字:“好。”
她抬頭望他:“你不問我些東西?”
他目光直視她,眼眸里有淡淡的認真:“晚上想吃什么?”
他眼神磊落坦蕩,肆無忌憚地看她,讓她覺得臉面有點燒得慌,又把目光移開了,胡佳瑤正色道:“我指的是公司的事。”
“沒什么好問的。”姜梵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通過韓中全?”
“我想跟你合作,走的是正規程序,沒給你開后門。”他倒是一板一眼起來,“后天早上,拿全資料到公司簽約。”
“哪家公司?韓中全那家?”為保周全,她向他確認道。
他沒回話,低頭饒有意味地看她,似是她的問題是明知故問。
聽不到應答聲,胡佳瑤又抬起頭去,見他正用那抹藏著興味的目光瞧她,她脖子莫名一僵,輕轉一下都似乎能聽到咯吱作響的骨節聲,她往后退了幾步,說:“好,知道了。”
姜梵站在原地沒動,任由她拉開跟他的距離,問:“下午有事么?”
“有。”她幾乎是不假思索,沉默了一陣,又說,“那……再見。”
“這么快就要走?”
“該說的都說完了,不走還要干嘛?”她語氣淡而無味。
“陪我走走吧。”姜梵示意了下亭子后面的林蔭小道。
胡佳瑤也沒拒絕,她本就要走這條小道離開。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胡佳瑤不愿和姜梵并肩,步子走得快些,姜梵也不追上去,只跟在她后面走,見她背影清瘦,他低了低眸。
兩邊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胡佳瑤走在前面自顧自地想,到底姜梵有沒有跟過來?他在她后面么?兩人距離遠么?或許是分了神,等她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竟不自覺地回過頭去看,與他目光相撞時她才驚覺,他對她微微一笑,大方舒坦,輕松自得,相反她就有些不自然了,窘迫地回過頭,之后又暗自懊惱,她本該表現得稀松尋常才是。
胡佳瑤只想盡快走完這條路,姜梵跟在后面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她,這令她感覺如芒在背,突然聽到小孩哭聲,胡佳瑤看過去,只見有個兩三歲的小男孩正閉眼仰頭大哭,一邊哭一邊伸著兩條胖胳膊,腳下一顛一顛地朝著胡佳瑤的方向走過來,小胳膊小腿,奶氣十足,分外可愛。
她不自覺慢下步伐,心一軟,視線落在小男孩身上。原以為小男孩會與她擦肩而過,誰知他竟過來一把抱住她大腿。“媽媽!媽媽!”小孩嗷嗷直哭。
胡佳瑤愣住了,跟在后面的姜梵也愣住了。從他視角看過去,小孩粗胳膊粗腿地抱著胡佳瑤喊媽媽,張嘴哇哇大哭,胡佳瑤低頭看他,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表情溫柔,能看出她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媽媽。姜梵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但想到什么,那笑意很快又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