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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在皚皚白雪下縱橫流淌,消失不見。
那些人都是在黃昏時分消失的,有些位于遠郊,有些位于城中,身份也不一,有些是體面人家,有的卻是街頭小販——剛開始大家都以為這些是偶然的、獨立的幾起事件,并未將這些案子聯(lián)系在一起。然而,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內(nèi),事情卻持續(xù)地惡化,幾乎每天都有一個人失去蹤影。
分崩離析(8)
當?shù)谑鍌€人失蹤時,北越郡的郡府終于被驚動了,開始在城門口懸掛告示,并派出了衙役在城里到處巡邏和搜尋。雪城一向平安,從未出現(xiàn)過這樣奇詭的案子,所以衙門上下都如臨大敵。
“請問,府里最近有人失蹤嗎?”夕陽下,官差走入冷清的烏衣巷,敲開了一扇門,客氣地詢問主人,“如果有看到可疑的人,請及時到郡府里稟告——最近外面可不太平,府里也要小心。”
“在下并不曾看到過可疑的人。怎么,外面出什么事了嗎?”一個披著白狐裘的男子拉開門,淡淡地回答者前來詢問的官差,不卑不亢。他衣衫華美,眼神是深沉的黑。對于每一個問題他只回答了幾個字,滴水不漏。或許因為身體虛弱,當官府問完了問題后,臉色蒼白的男人沒有多客套,便隨手把門關(guān)上了。
“這戶人家是剛剛不久前從外地搬過來的,不聲不響地買下了這個宅子,”小衙役對著旁邊的官差匯報,一邊在冊子上做了一個記號,“這人應該很有錢吧?你看,這宅子有三進,足足一百畝地,沒有上千金珠是買不下來的。”
“嗯。”官差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精明干練,在公門里混了多年。在門合上之前,他看了一眼里面——果然庭院深遠,飛檐畫棟掩映在樹木之間,黑沉沉的看不太清楚,卻不知怎的令人心下一動。
官差帶著小衙役轉(zhuǎn)身走開,走向巷子深處的另一家。
“但……如果那么有錢,怎么會主人家親自來開門呢?”小衙役卻是個機靈人,一邊走,一邊有些不解地喃喃,“偌大一個宅子,不會連一個奴婢都沒有吧?里頭連個燈都不點,死氣沉沉的,還滿是中藥味道——”
“是啊,”官差點頭,“這里頭似乎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小衙役一震,“蔡捕頭,你覺得哪里不對勁了?”
“說不上來……只是感覺而已。”經(jīng)驗豐富的蔡捕頭搖了搖頭,將名冊翻過了另一頁,道,“先看看下一家吧!”
當門關(guān)上后,房間里便又重新恢復到了黑暗。
披著狐裘的男子穿過昏暗的大堂,走向庭院后的閣樓——那里點著一盞燈,暖而亮,映照得整個院落都有了依稀的光彩。
燈下坐著的女子定定地凝視著那盞燈,不知道想著什么,眼神顯然是空洞無神的。在她旁邊有一個紫金火爐,爐火上放著藥吊子,里面不知道熬著什么中藥材,散發(fā)出濃郁的氣息。
她神色有些恍惚,看著燈火,似乎魂魄都出了殼。
北越雪主無聲地走過去,伸出手輕輕一拍,解開了她被封住的啞穴。他在她身側(cè)坐下,眼里露出了一絲冷冷的諷刺:“怎么樣?剛才官差上門的時候,你很想呼救吧?很想讓外面的人來救你出去吧?可惜,現(xiàn)在的你哪怕動一動、喊一聲也做不到。”
他語含譏諷,然而殷夜來卻沒有看他,半邊燒焦的臉上依舊木然。
“你看,已經(jīng)是第十七天了,殺的人多了,官府也會聽到一點風聲。”北越雪主走到藥吊子面前,用銀勺攪了攪,語氣森冷,“真沒想到,劍圣傳人竟然會有這樣冷酷的心腸——看著一個又一個無辜者在自己面前死去,竟毫不動容?”
殷夜來的眼神終于微微變了一下,緩緩從燭火上移開,看著眼前的男人。燈光映照著她被烈火焚毀的臉,如同鬼魅一樣可怖。
“幸虧我買的這房子很大,院子里就算再埋下幾百具尸體也不會嫌擁擠。”北越雪主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眼光,繼續(xù)說著這樣的事情,卻氣定神閑,“對了,你今天感覺有沒有好一點?為什么最近總見你出神呢?你在想什么,是白帥,還是慕容雋?”
殺人如麻的人,語氣卻異常體貼。殷夜來沒有回答,眼神游離,似乎還是在半夢半醒之中。
“不舒服么?”北越雪主皺眉,關(guān)心地把火爐朝她挪近了一些。她沒有回答,只是努力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飄遠的情緒拉回來。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藥的原因,她最近只覺得自己的神志漸漸不清晰起來,起初只是嗜睡,全身乏力,怎么也睡不夠。本以為是重傷之后的后遺癥,然而,在夢里她居然還出現(xiàn)了幻聽,總是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喚著,遠遠近近。
分崩離析(9)
剛開始她以為那是墨宸在夢境里叫她,然而仔細聽去卻明明不是他——那個聲音是陌生的,似從時空的另一邊傳來,低沉回旋,卻又熟悉無比,如同前世聽見過。
而且,那個聲音,居然在叫著她“師父”!
師父……那一瞬,她猛然一顫,似乎身體里有某種奇特的東西蠢蠢欲動。
“唉,師父,為什么您總是不肯收我這個弟子呢?我已經(jīng)求了您那么久,難道怎么也不行?”同樣一個稱呼驀然從身邊的人嘴里冒出,她猛地一震,恍惚的神志被拉了回來。她轉(zhuǎn)過頭,凝聚的視線里清晰地出現(xiàn)了一張蒼白冷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