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竹琴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快追!”北闕失聲,頓足。
一行人立刻握起刀劍,拔腳追了出去。
—
所有人都離去了,古墓又恢復(fù)了一片寂靜。
然而,那幾百雙眼睛卻還是在黑暗里閃爍。數(shù)百只藍(lán)狐沒有隨著人的離開散去,還是聚集在一處,死死地盯著水池的那一角幽黑處,利爪皆張,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咆哮,似乎那里隨時隨地會有不祥之物出現(xiàn)。
池水平靜,古泉深流。
當(dāng)那些灰袍人離開后,忽然間,水面微微一動,似乎有什么東西從地下涌出。水下出現(xiàn)一點影影綽綽的白色,發(fā)著微光,漂浮著緩慢上升,最終嘩啦一聲浮出水面。
浮出水面的是一個年輕男子。
閉著眼睛,蒼白無血色,漆黑的長發(fā)在水里如同水墨一樣飄散。奇特的是,雖然從水里浮出,他的衣衫上滴水不沾,散發(fā)出一種奇特的淡淡光芒。這種光也是從水底涌現(xiàn),在浮出水面時如同明滅旖旎的火,纏繞著這個昏迷的年輕人——這種奇特的景象讓所有低聲咆哮的藍(lán)狐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忽然間停止了咆哮。
然后,帶頭的藍(lán)狐忽然間低下了頭,似是俯身行禮,發(fā)出了低低的嗚咽。
那一刻,年輕人身上的光忽然散開了,化為三縷,如同跳躍的火焰一樣相互纏繞,在水面上靜靜躍動,籠罩著浮在水面上的人。
雋……雋。醒醒。恍惚中,似乎有人在耳邊呼喚他。
醒一醒,你的路還沒走完呢……模模糊糊中,他看到一個女子的剪影,一身純白,在面前俯下身,低喚,聲音輕柔。
堇然?是堇然嗎?那一瞬,他心里劇烈震動,一種強(qiáng)大的力量從內(nèi)心深處出現(xiàn),推動著他,終于讓他從沉睡里睜開了眼睛!
——泉水邊的藍(lán)狐驟然緊張,敵意地盯著醒來的人。
然而,睜開眼睛卻依舊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是一片漆黑:昏迷之中的那個純白色女子剪影在瞬間消失,只留下一片空茫可怕的黑暗。
他怔怔地站在黑暗里,在剎那間回憶起了失去知覺前的情景:當(dāng)他被那些死侍在祭壇上抓住的時候,云集在地宮里的十萬冤魂化為巨大的閃電,盤旋下?lián)簦查g從他的雙眼透入,擊穿了他的身體!
難道是……慕容雋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微微顫栗。
如今的自己,是在黃泉之路上了么?自己,是活著,還是已經(jīng)死去?
他抬手摸著自己的雙眼,能感覺到肌膚上屬于活人的溫度,然而,他卻看不到自己此刻的眼睛是怎樣的詭異:中州人的雙瞳本來是純黑如夜色,然而此刻,映照在水面上的雙瞳卻充滿了一絲絲的暗紅,圍繞著漆黑的瞳孔不停地旋轉(zhuǎn),如同涌動的血!
身體忽然覺得劇痛,似乎同時也有什么驚醒了,那一刻,他只聽到無數(shù)聲音在腦海里呼嘯,嘈雜無比,充滿了憎恨、恐懼和悲哀,在醒來的一瞬間幾乎令他忘了自己是誰。
這……這是什么聲音?
是誰在呼喊?為什么那么像那地宮里十萬士兵臨死前的呼聲?!
他捂住了耳朵,只覺得身體里萬馬奔騰,錐心刺骨的疼痛。他看不到自己的雙眼在此刻已經(jīng)怎樣的可怖——血紅色的光在眼中劇烈涌動,似乎里面裝著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團(tuán)血和火!
他咬牙忍受了片刻,終于忍不住大喊起來,在水面上掙扎,漸漸下沉,冰冷的水迅速灌入他的口鼻,神智也開始渙散。他只覺得自己在沉淪入地獄。
忽然間,一只手伸過來,將瀕臨淹死的他拉出水面。
在神智模糊的剎那,他看到那個純白的剪影又出現(xiàn)了——就這樣浮在水面上,靜靜地托著他的頭部,將他托出水面,令他不至于溺水。
那雙手是微涼的,如此溫柔寧靜。
“別怕,他們現(xiàn)在都在你的身體里。十萬的冤魂,如今都住在你的身體里。”他聽到那個聲音輕柔地道,“新死的魂魄很憤怒,無法平息……你可能一時間無法接受那么多的暗噬,會覺得痛苦。但沒有關(guān)系,有我在這里。”
“誰?……是誰?”他失聲喃喃,“堇然?”
慕容雋在劇痛里掙扎,覺得身體幾乎被撕裂,體內(nèi)的那些聲音如同一把把刀子割破他的五臟六腑,把他一刀刀地凌遲,帶著無比的憎恨和憤怒。
那十萬冤魂,是要吞噬掉他!
“別怕。”他聽到那個聲音輕柔地說,“你會沒事的。”
一雙柔軟的手將他抱起,離開了水面。他無法集中精神,只能模糊看到那個純白色的剪影一直在身邊,雙手按在自己的雙眼之上,冰涼而柔軟,依稀帶著一種奇特的芳香。耳邊有低低的吟唱聲,像是從遠(yuǎn)古傳來的風(fēng)聲,吟誦著他聽不懂的祈禱。
那雙按在他額頭上的手發(fā)出淡淡的微光,透入他的顱腦,浸透軀體。
那一刻,身體內(nèi)洪流一樣的嘈雜和憤怒都平靜了,似乎在那種光的透射下所有黑暗都已經(jīng)遁去,慕容雋氣息起伏,只覺得身體如同虛脫。
“堇然?”他喃喃,抬起手去摸索,卻什么也碰不到。
那個影子是虛無的。她在他身側(cè),微微含笑,如此寧靜安詳——不知為何,雖然他別的什么都看不到,卻唯獨(dú)能知道她就在那兒,近在咫尺。
“我不是堇然。”他聽到她柔聲說,“你認(rèn)錯人了。”
“是么?”他苦笑了起來,并不相信,只是喃喃——是了……堇然早已經(jīng)不存在了。活著的是殷夜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別人身側(cè)的殷夜來!一念及此,劇痛從身體里閃電般穿行,撕裂他的心肺,令他的神智再度紊亂起來。
“唉……”他聽到身邊的人嘆了口氣,將微涼的手指按在他的眼睛上:“先別說話,閉上眼睛。那些惡靈以你的雙眼作為通道穿入身體,所以……你已經(jīng)瞎了’。”
“是么?”慕容雋一震,回手摸著自己的眼睛,半晌才喃喃說了兩個字,“報應(yīng)。”
“你的身體,現(xiàn)在是承載十萬靈魂的容器。而你,也將承擔(dān)這十萬人的痛苦于一身。”那個純白的影子低聲嘆息,將手按在他灼熱的雙眼上,“慕容修的后裔,我們有幸在輪回中相見,可以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慕容雋咬著牙,臉色蒼白而憤怒,渾身微微顫抖。
是的,那些冰族人,原來一開始就早已經(jīng)計算好了!還說什么血的契約,什么等復(fù)國后封地為王——元老院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讓他活到空桑被滅的那一天!
他在昏昏沉沉中開口:“慕容修的后裔?為什么……為什么你會知道這些?”
“我當(dāng)然知道。”他聽到她回答,“所以,我才會在這里等。”
等什么?是等我嗎,堇然?慕容雋想問,卻忽然發(fā)出了一聲痛呼——短暫的平靜后,身體里那種劇烈的撕扯和喧鬧又重新開始了,凌遲一刀一刀而來,千刀萬剮,他只覺得身體一寸寸碎裂,那種痛苦簡直無法形容!
他咬著牙,不讓自己放聲大喊,唇間已經(jīng)滿是鮮血。
“很痛苦吧?”那個純白色的剪影輕聲嘆息,用手輕撫他冷汗密布的額頭,“換了一般人,受到這種萬鬼噬心的懲罰,估計早就已經(jīng)變成和那九個亡靈術(shù)士一樣的怪物……可是,為何你還活著?還有呼吸和心跳?要知道,僅憑著你身上那一半的空桑紫王血脈,遠(yuǎn)不足以抵消這種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