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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到大惑不解,純白色的剪影低下頭,細細地審視著他。
慕容雋在極度的痛苦里顫抖,在混亂中咬著自己的手腕,極力忍耐,用力之大讓手腕上流出了殷紅的血。
“這是什么?”忽然間,那個純白的剪影顫了一下,一把抓住了他抽搐的手。
——右手上留著一個奇怪的疤痕,似乎是長期不曾痊愈的傷留下的腐蝕性印記。然而,這個傷赫然早已痊愈。用來掩飾子虛烏有“傷口”的綁帶早已經不知所蹤,但略一感知,便明白那是一個極其可怕的終極咒語。
“這是十巫下的血咒?”純白色的剪影愕然低聲。
這是無可解救的惡毒咒術,云荒大地上的所有民族都無法與其對抗,而面前這個年輕人,卻顯然已經自行將這天地間最難解的咒術解開!這是怎么做到的?
純白色的剪影沉默地將手按在他的傷口上,感應著。
從這個人的記憶里,慢慢浮現出了一個帶著雙翼項圈的少女的影子。那個少女拿下了脖子上的古玉,從中倒出了一滴煥發出光芒的綠色液體——那一滴綠色落在這個年輕人的手上,溶解了所有的黑暗,將可怖的咒術破除。
那一刻,純白色的剪影陡然明白了——
那是來自于云浮城的圣物,屬于城主所有的生命之水。
“命運的絲線原來是這樣紡就的。”輕聲的嘆息里,慕容雋被無形的力量抬起,平放在了冰冷的石床上,“你得到過來自于天空最高處、我同族人的庇佑……她曾經有恩于我,而我,又將替她施恩于你。這就是因果么?”
如果不是得到過生命之水的灌注,這個凡人估計早已死去。如果不是遇到自己,他就算僥幸活下來,也會死在此刻的萬靈噬身之下——那么說來,他是命中注定和翼族、和這座古墓有緣了。
純白色的剪影沉默地看著受盡苦難的年輕人,抬起手,按在了他的心口上。那一刻,有淡淡的光注入他的身體,沿著四肢百骸滲透,一寸寸地壓住了那些肆虐的惡靈。
然而,當注入他身體的光越來越多時,那個剪影便變得越來越淡。
當那個影子幾乎消弭時,發出了一聲嘆息——
“遭受著萬鬼噬身之刑的人啊,你做了殘酷的選擇,眼睜睜葬送十萬無辜者的性命,如今應有此報——但,既然我們在輪回中相遇,你與我們這一族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那么,就讓我暫時守護你吧……如同一千年前,我曾經在這座古墓里守護過另一個人一樣。”
“我必不讓你和他一樣沉淪魔道。”
※※※
冷月下,瀚海黃沙,萬里烽煙。
赤水流域是空桑六王中赤王的領地,九百年來,與其他四大部落一起掌管著西荒。然而,或許因為承平太久,壯年魁梧的赤王沉迷于聲色犬馬,早已懈怠。在迷墻背后異動剛起的時候,他接到了稟告,卻并未重視,只派了斥候去探個究竟,心里以為又是狷之原上魔物肆虐,才導致黃沙漫天,不過一場虛驚而已。
可奇怪的是,派出去的人居然沒有一個回來。
一直到第五個斥候也沒有消息,赤王這才警惕起來,一邊派出了一支兩千人的軍隊前往迷墻附近查看,一邊派人去空寂之山那邊聯系袁梓將軍的部隊——空寂大營離狷之原最近,不知道那邊是否得知了什么消息。
然而,軍隊剛派出去還沒回來,帳外卻傳來了一陣騷動。
“王!外面有兩個闖入者,非要面見您!”有侍者進來,打斷了赤王和寵姬的宴飲,“說是從空寂之山那邊來的,有急事稟告,可剛說完就昏了過去。”
“空寂之山?”赤王剛要不耐煩,聽到這個名字卻略微一驚,“是袁梓派來的人?那邊到底啥情況?”
“不、不是將軍派來的……”侍者頓了頓,顫聲道,“他們說,袁梓將軍……已經死了!”
“什么?!”赤王一下子站了起來,撞翻了面前的案幾。
“袁梓死了?怎么會?”王者不可思議地反問,咆哮如雷,“他媽的是誰干的?!是了——一定是那群冰夷刺殺了他!那現在空寂大營誰主管?是副將朱砂么?”
“不,王,現在空寂大營……”侍從頓了一下,終于艱難地開口,一字一字回答,“據說,現在空寂大營已經沒有一個活人!”
赤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沒有一個活人?都去哪兒了?”
“來人說,所有人都死在了地宮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逃了出來!”
“死在了地宮里?胡說八道!”赤王失聲,“整整十萬大軍!怎么可能一下子全死在了地宮?就是冰夷大軍殺到,也非要一年半載才能拿得下空寂大營!”
“可是……”侍從喃喃,“那兩個人就是那么說的。看樣子不像是假的。”
“那就是他們瘋了!”赤王暴怒,“那兩個人呢?”
“剛才在外面昏過去了。”侍從道,“他們說一路從空寂大營趕過來,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其中一個人還斷了一條腿……”
然而,話沒說話赤王就咆哮:“昏了也給我用水潑醒!本王要親自問話!”
侍從囁嚅而退,忽然間,帳后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王……不、不可!”
赤王大吃一驚,轉過頭:“誰?”
藩王的帷幕被卷起,一個須發蒼白的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在那里,枯瘦如柴,似乎單薄得一陣風就能吹走。然而手里卻捏著一串極大的念珠,上面十八子一顆一顆都有拳頭大,沉甸甸垂落,一顆一顆綻放光華。
“老師?”赤王愕然,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您怎么出關了?不是還有七七四十九天么?怎么出關了也不說一聲,本王也好率領文武百官去迎接您啊!”
白發老者站在那里,不停咳嗽,身子都佝僂了起來,卻不停地搖著頭,似乎想說什么卻又被扼住了咽喉。
從光明王朝創立開始,空桑六王恢復了古訓,每一族里都設有一名祭司,下司六名巫祝。這些神職人員地位極其崇高,其一言能決廢立,連王族繼承人都自幼承其教誨,呼其為師。而赤之一族的祭司沙星已經有八十九歲高齡,靈力卓著,聲望極高。但隨著年事的增長,早已將大部分事務移交給弟子,自己長時間地閉關修煉,為飛升做著準備,即便是到了年末大祭這種時刻也不輕易出來見一面赤王。
——然而,今天他卻忽然自行來到了帳下!
“快快,外面風大,老師快進來坐!”赤王忙不迭地拉著白發老人上座,將錦緞抹平,“來,老師,坐這里。”
然而,老祭司劇烈咳嗽著,竟連坐都坐不下來。
“王……王啊!”赤王的袖子一把被拉住,模模糊糊中,只聽到祭司從空洞的肺腑里發出喘息般的聲音,“大難……大難臨頭了!”
“什么?”赤王大吃一驚,臉色轉瞬慘白。
——四十多年來,他從未聽到過老師嘴里吐出這樣可怕的預言!
“歲逢破軍出……咳咳……帝都、帝都血流紅!”沙星抓著藩王的手,用力得青筋爆出,似乎竭盡全力才吐出這些話,“大難臨頭了!聽著,時間到了……命輪……命輪已經鎖不住他了!魔君破世而出,從西……西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