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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起看去,卻發(fā)現是那只斷尾的藍狐,正吃力地拖了一只藥箱出來。
“小藍?”慕湮劍圣吃了一驚,不由得脫口,“不對……你是小藍的幾代孫?這么多年了,你們難道一直在這里?”
斷尾的藍狐嗚嗚叫了幾聲,把藥箱拖到她的腳邊,然后親熱地竄上來,將腦袋頂在她的手心摩挲來去。慕湮撫摸著藍狐,看著那個雖然陳舊、卻被保存得完好的藥箱,眼神漸漸變得溫柔,似乎是想起了遙遠的回憶,發(fā)出了一聲嘆息——里面的藥都還在,缺了的那一格白藥,還是當年給煥兒涂抹的刀傷藥。
仿佛只是睡去了一瞬,再回頭卻已經是滄桑變化。
她低下頭,從里面翻檢出一枚金色的藥瓶,掰開,里面是一粒細如瓜子的銀丸,不由得笑了笑:“幸虧還剩下一粒。你看,這就是可以解剛才那個武道狂人所下之血毒的藥了……”
慕容雋松了口氣:“以后堇然就不會再受血毒之苦了?”
“是,連帶著原來的血癆之癥也會好一些。”慕湮劍圣服了藥,輕撫胸口將藥力化開,嘆息,“這也算是我借用她這軀體一用的報酬吧。”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口,抬頭看著大漠上的月亮,側臉在月光下幾乎透明,低聲:“從這里到狷之原,大概要三天——我們今晚就出發(fā)。這一路你需片刻不離陪同我左右,到了白天我會失去意識,在那個時候,就要靠你了。”
“請放心。雖然是瞎了眼,但人世歷練那么多年,做這點事我還是做得到的。”慕容雋點了點頭,跟隨著她走了出去,寸步不離——他的眼睛已經什么都看不見了,只能看到面前這個介于冥界和陽世之間的女子,然而,在他看來這就已經足夠。
可是,慕湮劍圣要去迦樓羅做什么呢?是想再度封印了破軍么?
那么,等到了狷之原,是否又會有一場生死搏殺?
他在黑暗中行走,不知道前路等待著自己的是什么,然而卻毫無畏懼。在這個天地之間,他已經無路可走。到了如今,唯有跟隨面前的這個女子,才是他唯一的路。
十、烽煙四起
“傳說破軍從未死去,而只是暫時蟄伏地下。今年是魔物每三百年一度的蘇醒之日,空寂大營夜有異象,有報冰夷已趁機染指云荒。本王將親率人馬前往查驗——請帝都重視西荒防御,盡早撤回西海上重兵、回防云荒。切切。”
赤王聽著帳下心腹重臣草擬的奏折,點了點頭:“好,就這樣吧!”
“悅意女帝會準奏么?”下屬無不擔憂地問。
“九成不會。”赤王苦笑。
——破軍復蘇?用這些流傳了幾百年未曾被證實的謠言向女帝進諫,說不定會淪為帝都百官的笑柄。而且,如果真的狷之原有異動,鎮(zhèn)守的空寂大營也出了異常,冰夷一旦入侵,那第一道防線就是自己的屬地,怎能掉以輕心?
“外面召集了多少人?”他問。
“一時之間,只湊齊了一萬余人。”下屬道,“王的命令下得太急。”
“一萬就一萬。我明日親自去一趟狷之原,”沉思了片刻,赤王回答,“看看迷墻那邊究竟有何事出現。若真有異動,再立刻稟告帝都。”
赤王在第二天帶了一萬人的軍隊,直奔狷之原而去。
一路上均無任何異常,遠遠望見迷墻時,那道由光華皇帝建造、在云荒最西端佇立了百年的墻也依舊佇立著,將狷之原和大陸隔開——墻后黃沙飛舞,似是有東西在走動。
“難道又是沙魔猛狷之類的東西罷了?”赤王嘀咕著,甚至在遙遙看了一眼后有調轉馬頭立刻往回走的心,“迷墻明明好好的……老師難道也會出錯?”
然而,就在他剛轉過頭的瞬間,眼角忽然瞥見了一道金光——那是金屬在太陽下折射出的光,雖然透過了獵獵沙風,依舊清晰刺眼。
“這是……”那一刻,赤王停住了,轉身走向了迷墻。
“王!王!”忽然間,他聽到遙遙的呼聲,一騎從東北方大漠疾馳而來,打著赤色的旗幟——那是他前日派出去前往空寂大營打探消息的探子。
“不好了!空寂大營……空寂大營整個空了!”探子來不及滾下馬,便在風沙中竭力大喊,“沒有一個人……已經沒有一個人了!”
“怎么可能!”赤王大驚失色,“袁梓將軍呢?!”
“根本看不到將軍……整個大營全空了!但是似乎是有條不紊的撤走的,沒有看到打斗廝殺的景象,地上也沒有一具尸體。”探子回報,氣喘吁吁,“但是,輜重都還在,戰(zhàn)馬也全在馬廄里,整整三天沒人喂食,已經奄奄一息。”
赤王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深吸了一口冷氣——這是多么詭異的情況。駐扎在云荒最西邊的空桑精銳鐵騎,十萬大軍,居然在一夜之間消失!
“翻過迷墻!”他回過頭,終于對隊伍下了命令。
然而,就在剛到達迷墻腳下的一瞬,風沙忽然暴起,一時遮天蔽日——風里有什么在低鳴,仿佛一群巨大的鳥類在墻后聚集著,準備暴風雨一樣的沖出來。而腳下的大漠也開始顫抖,仿佛怒潮一樣涌動。
在軍隊的驚呼聲里。綿延上千里的迷墻忽然坍塌!
墻后有旋風呼嘯而出,如同千萬條的黃色巨龍,直撲來到的那一行人——在迷墻倒塌的那一刻,空桑人看到了狷之原上可怖的景象:原本空無一人、只有猛獸出沒的荒漠上林立著巨大的戰(zhàn)車,而前面橫七豎八倒著的,居然是他們派出去的兩千先頭部隊!
黃沙漫天,影影綽綽站在沙漠上的每個人都有著同樣的金色頭發(fā),黑色的盔甲,眼眸是冰藍色的,仿佛一群重新撲回陸地上的狼。
所有人都驚呆了:一夕之間,整個狷之原的海岸線上都密密麻麻布滿了冰族軍隊!
“不可能……不可能!”赤王喃喃,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滄流帝國的軍隊居然忽然出現在了這里?前段時間西海上不是還持續(xù)傳來好消息,說空桑軍隊幾乎已經攻占了滄流本島、冰夷已經窮途末路了么?為什么這些冰族人繞過空桑防線,忽然出現在了這里?這么說來,整個空寂大營的覆滅也是因為他們?
他怔怔地在馬上,看著那些冰族人潮水般地沖破迷墻,沖向云荒。當先戰(zhàn)車上的主帥在荒漠上跪了下來,親吻腳下的土地,高呼:“破軍保佑,回歸故土!”
吼聲里,迷墻倒塌了,那些戰(zhàn)士們如脫離牢籠的猛獸一樣呼嘯而出,撲向了空桑人——在他們背后,巨大的戰(zhàn)車碾過黃沙,跟隨而來,螺舟一架一架地從深海浮出水面,不停地吞吐出數以千計的戰(zhàn)士,源源不斷。
赤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這簡直是做夢都看不到的景象——時隔九百年,滄流帝國的鎮(zhèn)野軍團重新踏上了這片土地,而空桑人卻毫無準備!
“快!快派人馳馬去蘇薩哈魯求援!”赤王聲音發(fā)抖,“霍圖部離這里最近!”
“是!”斥候迅速地離開。然而,左右的侍從看著越過迷墻滾滾而來的冰族人,不由得有些遲疑,低聲:“王,對方人實在太多了,我們……我們要不要……”
“誰都不許退!”那一瞬,赤王咆哮起來,須發(fā)皆張,“這是第一戰(zhàn),不戰(zhàn)而潰,還有臉當赤之一族的勇士嗎?!如果讓冰夷沖過這里,那西荒就完了!守住迷墻!等待救援!——誰敢退一步,立刻斬首!”
那一瞬,仿佛是身體里流著的血蘇醒了,常年沉溺于聲色犬馬的王者身上忽然煥發(fā)出無畏的斗志,竟然絲毫不曾退縮,第一個策馬迎上去,一刀砍翻了一個沖殺在最前面的冰族戰(zhàn)士!
“王,小心!”看到一族之王親自上陣,空桑赤族的戰(zhàn)士們不再后退,大喊著撲了過去,和那一群從迷墻后涌出的黑甲戰(zhàn)士混在了一處。
血戰(zhàn)開始了,迷墻后不停地涌出冰族戰(zhàn)士,空桑人便不停地砍殺——彼此的距離非常近,幾乎是面對面的搏殺。
那是名副其實的白刃戰(zhàn),慘烈異常。滄流的戰(zhàn)士勇猛如狼,不顧一切地想突破這最后一重障礙,回歸云荒。而赤王帶領的空桑戰(zhàn)士死死守著迷墻,保護著身后一望無際的土地,不讓異族人越過這最后的屏障。
然而就在這令人喘不過氣的貼身肉搏里,忽然間一聲炸雷,一道白光落在混戰(zhàn)的人群里,雙方戰(zhàn)士頓時死傷過百,一片血肉橫飛。
“守住!”赤王的戰(zhàn)馬受了驚,幾乎把他從馬背上甩下來,他厲聲大喊,“冰夷用火炮攻擊了!大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