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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停下腳步站在屋檐下看著沈逸陽,道:“還能怎么樣,回不來了就連我一起找唄,我現在只知道,越找晚一刻,古純伊可能就離危險越近一步。”說完,沖進雨幕,再不管身后人是何神色。
古純伊不該睡的,她這一睡,又不小心做夢了。
灰蒙蒙的天,屋外一直有一道聲音在呼喚她,古純伊覺得奇怪,透過窗朝外看去,卻看到了自己上輩子最親近的人。
古純伊恐高,不是天生的。
十七歲生日那天,她被一通電話叫到了一處很高的天臺,她的媽媽站在十層多的高樓上和她哭訴,哭訴自己失敗的婚約,失敗的事業,失敗的原生家庭,然后,就在她面前決然一躍,從三十多米高的高樓跳了下去,她去拉了,然后就是整個人身子懸空,在堅持了幾分鐘之后,她的媽媽從她眼前墜地而亡,她也因為體力不支再加上精神沖擊自高樓掉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身上插著各類管子,全身不能動彈。掉下來以后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可能沒有直接落地,亦或者撞上了其他東西,總之,她就成了半死不活之人。
很幸運她沒死,也很不幸她沒死,現實世界的她怎么樣了她現在不知道,此刻她眼里只有眼前那個面容憔悴卻依舊慈祥的女人,她的媽媽。
女人笑容溫婉,卻眼神沒有光,那就是自己記憶力母親生前最后的模樣。
“你走慢點,慢點,我快追不上了……”
古純伊呢喃著,身子也跟著跑了起來,也是怎么追也追不上,她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卻又好似遠在天邊。
忽然,腳下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古純伊雙膝一跪,兩手按在地上,瞬間出血了。
古純伊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然后驚愕得看著血絲和著石子的掌心,最后抬起手掌想要展示給前面的人看,試圖勾起那人的愛子之心。
可是眼前,哪里還有她的母親,前面站著的,一個七八歲左右的男童。
男童頭上束冠,臉圓眼亮,看著粉嫩可愛,可是嘴角掛著僵硬又陰森的笑意,臉色蒼白,渾身濕漉漉的。
古純伊眼睛瞪大,喉嚨不自覺的吞咽了口唾沫,她緩緩的站起了身子,靜默兩秒,猛地轉身,不要命地奔跑著。
身后的路是那樣的陌生,可是也是唯一的路,她無路可走了,只能往這條路跑。
此刻,古純伊自然是憶起昨晚的夢了,眼前的男童,神色到體態,簡直和昨晚夢里的女孩一模一樣,二人是什么東西,古純伊瞬間明了。
冷風在耳邊呼嘯,樹影在眼尾倒退,古純伊覺得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但是身后的聲音卻還是那么清晰。
“別走啊。”
“你跑什么呢?”
“你逃不掉的,何必浪費力氣。”
一種無力感自古純伊心口蔓延,但是古純伊并沒有停下,只要兩條腿還能動,她就不會站在原地不動,終于,在跑了片刻以后,身后的聲音弱了下去,周圍的環境也逐漸發生了變化,前方不再是沒有盡頭的路,而是出現了一片空曠之地。
古純伊大喜,立馬跑了過去,可是沒沒走出去,她又堪堪停下了腳步,因為前面,根本就沒有路了。
眼前,是百丈高的懸崖,而古純伊正站在懸崖之上,迎面冰冷的風攜著清晰的海浪聲層層往古純伊耳內涌,深到發黑的水面猶如一張密網,似要將古純伊的靈魂吸進去。
“純純。”
古純伊猛然回頭,對上了灰暗宛如死人一般的眼眸,明知道是假的,但是古純伊還是不能控制自己心口鈍痛,古純伊感覺自己累了,她跑不動了,她掩著面痛哭。
“為什么,為什么不放過我,身為你的女兒我做錯什么了,為什么你要讓我和你一樣,讓我的世界和你一樣暗無天日,媽,我以為我走出來了,可是為什么還要在我眼前再次上演那一幕呢。”
那個喚“純純”的東西,正以古純伊母親的形態,站在懸崖邊上,此情此景,怎叫人不回憶起往昔,回憶起那段痛不欲生的過往。
“我求你了……別跳,行嗎?”古純伊苦苦哀求著,可是站在懸崖邊上的女人卻看著她笑了。
“我的純純,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替媽媽活下去。”這句話,就是母親跳樓前和她說了最后一句話,那個女人說完,就直接向后倒去。
和曾經的那一幕一模一樣,如果古純伊不上前,她可能就悔恨終生,所以,她撲得義無反顧。
身體騰空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是一只低空飛翔的海燕,古純伊看著自己熟悉的身影落入翻滾的水中,最后被幽暗漆黑的水底吞噬。
“媽,你是在下面太孤獨了,所以想叫我下去陪你是嗎?”
一滴晶瑩的淚珠自古純伊眼角滑落,最后她閉上了眼睛。
一陣疾風呼嘯而來,古純伊沒有感受到身體砸向水面的鈍痛,反而是感覺身子被人接住,隨后就是身子平穩的上升。
耳畔傳來令她熟悉卻又帶著怒意的聲音:“沒死就睜開眼睛。”
一股子酸澀自古純伊鼻腔溢出,淚珠子也好像不值錢一般沿著眼睫一顆顆的砸落,沒入謝云的衣襟。古純伊眼睫顫顫,睜眼看見謝云的瞬間,立馬伸手抱住謝云的脖子,嚎啕大哭:“我以為我要死了!”
“知道自己要死了還往下跳,你是白癡嗎?”謝云語氣兇的很,但是古純伊卻感覺倍感親切,一抽一噎將臉埋在謝云的頸間,感覺無比踏實。
不一會,謝云腳尖落地,原本想把懷里的人放下,可是想了一會,還是就這么直愣愣的抱著,也不說話,因為懷中人的小聲啜泣太令人揪心了,謝云甚至能感覺到衣領被人緊緊揪住的感覺,甚至頸間溫熱的吐息。
感覺到懷中的人情緒漸漸平復了,謝云才又開口:“是現在回去,還是再哭一會,你自己選擇。”
懷中的人兒帶著濃厚的鼻音,聲音細軟又帶著長長的尾音道:“再哭一會……”
懸崖上的少年白色的衣袍翻飛,墨發飛揚,好似隨時都隨風飛走,可是他的身姿卻挺直,不動如松。
古純伊感覺抱著自己的臂膀有了輕微的顫抖,她才猛然驚醒,自己似乎一直被人抱著,古純伊抬起濕漉漉的雙眼,掙扎著:“你放我下來吧。”
謝云應聲松開了她。古純伊轉過身子,在自己粉紅的臉上胡亂擦了幾下,才反過身看著謝云,問:“你手酸不酸啊?”
謝云反問:“酸的話你給我捏捏嘛?”
古純伊羞惱地轉過身:“過一會就不酸了。”
身后的少年似乎輕笑了一下,隨后傳來一陣輕微的風動,一道傳訊符自古純伊身后飛過。
古純伊:“你在和師兄他們傳信嘛?”
“嗯。”謝云,“不然怕是找你要找瘋了。”這話說得古純伊內心愧疚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