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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是有,叫給擠兌走了,聽說那家掌柜的和縣太爺有那么層的親戚關系,這不,碼頭方圓十里都不許擺攤,要吃只能上他們家吃。”鄭阿南說起也氣憤,像他這種婆娘沒法弄吃的情況,還得多跑十幾里路解決午飯。
薛寶珠打聽清楚情況了,心里冒了一個念頭,可聽著他后半截話又有些猶豫。這么說會話的功夫,又來了幾人,是聞著香味來的,同樣要了蔥油拌面還問了豆漿能不能送,薛寶珠想著長遠打算,那一鍋剩下的沒打算留下索性都分了出去。
鄭阿南看她忙活起來,也怕誤了工時,匆匆忙忙往碼頭趕,心里頭還念著就是攤兒離碼頭太遠,來回跑趟兒太費事,明兒個早上還是找這攤兒吃,土豆粉他還沒嘗咧。
薛寶珠也沒想到她這隨便一安置,還能引來人,攏共兩方桌,搭湊著竟然還坐滿了。她索性就不挪攤了,有一壁墻面擋著,正好避開了巷子里的穿堂風。等閑下來,薛寶珠從吃飯客人的穿著上察覺出不同,那料子明顯要好些,等人付了錢走,跟著瞧去,發現都是住附近的。
而后再仔細看了身后這片宅子,好么,連那宅子屋頂都是一色的琉璃瓦片,聽著言論并非多有錢的大戶,但也絕對比尋常百姓富裕些。薛寶珠瞧著有了底兒,再看那些帶著孩子出來吃朝飯的,都分發了一碗熱豆漿。
之后又斷斷續續來了些人,面賣了將近一半,可薛寶珠卻打算在這兒扎下來了,讓裘和去衙門跑一趟問問王大虎在這兒擺攤需不需繳納費用。裘和是跑去的,沒一會兒工夫又跑了回來還不帶喘的,帶回個好消息,這片兒人流不多,也不需整頓的,擺她一攤兒就不收了,等真有事兒了,他再提早打一招呼不妨事兒。
得了準信的薛寶珠心底踏實了,看這片的小孩兒多,琢磨著弄點造型有趣生動的動物包子,反正是不差錢的,還有豆花兒,咸甜的都弄,再過陣香椿上了她及早去多挖些做香椿餛飩吃。這些他們尋常吃的東西,這些人興許覺著稀罕,多掙頭。
這邊薛寶珠喜滋滋盤算,鍋子里熱的還是薛寶霖給翻的面兒,她余光里瞥見,緊忙把他拽遠了點,怕油星子濺到。就是寶霖自個來了勁,非要幫著一塊弄,也聰明,不碰他不會的,就是遞個東西啥的,還能抽出空管住薛寶琴不亂跑,拿著新買的硯臺盒子抽了硯臺,拿空盒子和木枝給她湊活一起玩兒。
薛寶珠弄吃的,裘和就負責收錢,她剛剛瞟了一眼,發現木盒里的錢幣壘成了幾堆,最外頭是一文錢的,往里頭數額變大,也少,人多的時候遞過來拿錢的手兒她顧不過,那人準能精準算出來。薛寶珠一開始帶了點不放心,偷摸留心卻見他十分利落,也沒見有藏私的動作,唔,老實的很。
后者似乎察覺到她目光,突然抬起頭來,蒸籠冒出的白色熱氣將他的眉眼妥帖地籠進一層柔光里,竟有幾分不真切。
便是怔愣的一瞬,那人突然朝她伸過手來,薛寶珠下意識一退,卻還是叫他手長拂過了臉頰,冰涼的觸感一觸即離,在她渾身寒毛炸開之際捏了個蔥花給她看。“……”
薛寶珠擦了擦臉,不知是什么時候沾上的,害她以為……想到剛才想到有的沒的略有些尷尬,干咳了一聲,轉過身去瞥見坐在桌旁吃的一人,老長時間就這么一個,估摸是熱潮過了,遂跟薛寶霖道,“我看也差不多了,等下咱們就收攤回去了。”
后者乖巧點頭,抽了抽鼻子,小聲道,“姐,咱把剩下的面回去也這么弄著吃,我也想吃哩。”
“行。”薛寶珠摸了摸他腦袋,正準備適當收拾點兒,卻看到從不遠有幾個人往她這頭來,一壁指點著她,一看就曉得是沖她來的,一時有些傻眼,緊張地握住了鍋鏟。
旁邊搬凳子的裘和亦是看見,默默放下凳子,直起腰身,生得細秀修長的眉攏起,狹長微勾的眼角折射冷光。
“快快,就是這兒,嘿,我一聞這味兒就是!”其中打頭的那個興奮叫道。
“對對對,我也聞出來了,哎喲,還是你這老小子罩子亮,這兒都叫你給找著了。”
“可不是,為了給你們說,我都沒來得及跟小姑娘說一聲,可別叫東西賣完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擠了跟前,除了兩個年紀稍大比得上村長爺爺的,余下幾個就年輕多了,不過都是兩眼發亮地盯著她那鍋子。
“唉,剛才小孩兒他們喝的那個沒了?”最早說話的那個老者瞪著空了的那只鍋子吹胡子問。
薛寶珠都要抄著鍋鏟準備上了,結果被這么一問,怔愣地搖了搖頭,隨后就認出這些人可不是她以前那攤的熟客么。她搬了地兒沒法子通知前頭的熟客,卻沒想到這樣還能尋來,心下不禁歡喜得很。
倆老爺爺愛拌嘴感情卻好,每天都一塊兒來吃,有時候還會指點一二,一看就知道是老饕客,而旁邊幾個年輕些的都紛紛張口要她弄吃的。
“三碗蔥油拌面,一碗加肉絲兒,兩碗土豆粉,一碗要蔥不要香菜,一碗要香菜不要蔥……”薛寶珠反應過來,機靈地挨個詢問報了一遍,得了幾人點頭馬上麻利做了。
“丫頭啊,爺爺等你一口吃的,這都等了一年了,上回還說要給我暗香湯,可別食言了哇。”
“蔡老頭你羞不羞,管人小姑娘要東西。寶珠啊,我那兒浸漬的梅花發了臭叫老太婆給倒了,爺爺就想喝上一口,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