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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二)
“有何事?”
我見夫婿放下了狼毫,眉頭微蹙地看著我。
我忽的心中一跳,只覺得盡管夫婿將近不惑之年,卻生了一副好相貌,且人才出眾……我不過是個庶女,婚嫁從來沒有選擇,盡管心中艷羨書中那些為情愛不顧一切的女子,放到自己的身上,卻是做不到的。故而,我是慶幸幸而遇上的人是夫婿。
“夫君,今日爹爹說明日便要啟程回家。”我繞過那書桌,盡管很想討好夫婿,可心底總覺得夫婿很是嚴肅,故而在離夫婿三五步的地方站定了,思忖了一番,開口道:“杭城至建康,路途遙遠,爹爹今日方才來的建康,若是明日便回杭城,不說夫君會惹人非議,便是爹爹,身子也吃不消。”
夫婿聽到我那句“身子也吃不消”的時候,身子微微一顫。我心想,夫婿對公爹的態度盡管總是冷冷淡淡的,實際上倒也并非全無父子之情的。
他皺著眉頭良久,我只覺得自己可憐兮兮地盯著他的雙眼已經開始酸澀難忍,到最后,便沒忍住用手去揉。夫婿輕“嗯”了一聲,道:“我知道了。”
啊?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我有些迷糊。
而我今日來的目的就是要讓夫婿同意公婆留下來,故而夫婿沒有明確說明的時候,我是不會離開的。所以我仍倔強地看著他。被我“幽怨”的目光注視著的夫婿微微蹙眉,然后抬眸看我,道:“還有事?”
“夫君……你是同意爹和娘留下來了吧?”
他很有些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道:“爹的事情,你看著辦吧。”
彼時,我湊的他很近,于是便看到了他眉角的皺紋,還有發鬢些許的白發。很多時候,他更像一個長輩。我被自己的想法窘到了,我的心中曾無數次琢磨過這個身為我夫婿的男人,可是對于他的相貌,卻還是第一次看的這般仔細。
我的夫婿不喜歡笑,他很嚴肅,甚至暴躁,只要一不小心就會碰到他的逆鱗。
他內心的愁苦不曾與任何人述說,盡管公爹是他的爹爹,盡管我是他的妻子。
窗外“啪嗒”一聲,幾大滴水珠子濺到窗欞上,驚醒了我。事實上,曾經的我就如當時那樣,想討好我的天,我的夫婿。試圖走進這個男人的內心。可是后來,我發現,我錯的一塌糊涂。
之后,公爹和婆婆在家中住了月余之久。
我每日與婆婆相處,她膝下無子,我生母早逝,因相談甚歡,彼此之間竟多了一份母女的情誼。猶記得,那日婆婆惋惜我額上生了一塊鴿子蛋大小的傷疤,知悉原因后,卻只是婉轉嘆息,不曾說夫婿分毫,后來卻手把手教我將那傷疤繪成了一朵瑰麗的玫瑰。
我常年來額前留著發,只為遮掩額上的這塊傷疤。這次我第一次將長發全部梳到腦后,由婆婆教著,挽了一個時下流行的發髻。我在磨光鑒人的寶鏡前頻頻來回,鏡中那美艷不可方物的人兒如此陌生卻又熟悉。我從不知道,原來自己長的還算不錯。
夜間,我方沐浴完,夫婿便來了我房中。乍一見我,他倒是愣了許久。
我臉微紅,難免地小女兒一陣子嬌羞狀。想我十余年來,遇到過不少人看著我發愣,我誠然也明白那都是琢磨我額上的傷疤。許是感慨這“姑娘咋就生了一幅天怒人怨的臉”呢!說來也是奇怪,夫婿初見我的時候就沒那么夸張,我以前覺得是他淡定,了解了之后才明白他是無所謂。今天,他看著我發愣,自然是小小地驚艷了一把,我活到這把年紀,夫婿是第二個覺得我“驚艷”的人。第一個是我自己。故而,我無論如何也要擺出這嬌羞狀以應景。
當晚,我本以為夫婿如往常一樣在我房中休息。可躺下不久,夫婿卻盯著我額頭上的玫瑰看。夫婿的眼睛生的極好看,瞳仁若點漆,盯著你看的時候,你卻看不到底。我此刻便有這般感受,甚至隱隱覺得害怕。慢慢的,他的手碰上了我的額頭。我不由自主地抓緊背角,睜著眼睛看著他。
夫婿皺眉,然后,唇吻過我的額頭,很快輾轉而下,啃咬起我的唇,沿著脖子一路埋首到了胸前。順著他的呼吸漸漸渾濁,他的雙手也伸入了我的褻褲中,我趕緊道:“夫君……孩子……”
他趴在我身上的身軀一頓,有些泄氣地翻下身。我琢磨著,夫為妻綱,我這為人妻子的人一定要事事先考慮到夫婿的感受,于是我壓下心中的小小不痛快,對夫婿建議:“不如夫君去姨娘那里吧。”
夫婿側身看我一眼,然后也是默認了,對我說:“早些休息。”
我看著夫婿離開的背影,擁緊了被子,沒一會兒便睡了。
就在公婆離開家中后,夫婿一次參加同僚喜宴,回來時就帶回一個長相清秀的姑娘。當那姑娘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流光溢彩地打量起我經營的府邸,當夫婿眉梢眼底都帶著溫柔,無一不體貼地對著那姑娘的時候,我已然知道這個姑娘不同于府中任何一個女人,包括我。
夫婿全心全意地對著她,甚至不曾向我介紹她。我不那么聰慧的腦子忽然一瞬間就開竅了,夫婿這是為怕那姑娘面對當家主母時難堪,又或者,在夫婿的眼底,我這個主母也不過是個擺設……
故而,他只是遣了馬統來告知我一聲。
馬統看著我,似乎想要說些什么,最后卻是嘆了一聲氣,走了。
第二日,夫婿就大興土木,給那姑娘建了府中最好的院子,名喚“思映樓”。不久后,他開始遣走府中所有的妾室和通房。那些女子哭著來求我,可是,我能說什么?我如今,甚至見不到夫婿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