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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還惦記著那懦夫?”大概是很少和人說起感情之事,兄長的語氣十分不自然。
“……不惦記。”蘭芝心中感嘆,看起來這個兄長是真的疼愛原身的,可惜原身永遠不會知道了。至于惦記焦仲卿?她當然不惦記了。
兄長卻明顯不信,他冷哼一聲,道:“那為何推卻縣令公子提親?”
“公子尊貴,小妹敗柳之軀,不敢高攀。”
“混賬話!你既是我劉蹇之妹,只有他人高攀你的道理!”劉蹇低聲呵斥。蘭芝微微一怔,趕緊對劉蹇道:“小妹多謝兄長庇佑疼愛。”
“長兄如父,我該的!”劉蹇隱隱有了怒氣,不知是被蘭芝這直白的話嗆的,還是想起焦母對蘭芝的無所不為,以及焦仲卿對蘭芝的無所為。蘭芝見他如此,知道這是自己的好機會,趕緊道:“兄長……小妹將身嫁與焦郎,本盼著夫妻和睦白頭偕老。焦郎對小妹卻也是真心實意,恩愛非常。然誰知命運弄人,小妹費盡心思依然得不到婆婆歡喜,無奈回娘家,多虧了兄長庇佑,予小妹一處容身之地。非是小妹不愿再嫁,只是小妹心中怕的很……”
“今日太守六公子尋我相談。他雖是太守之子,卻也不過庶出,何況他曾娶過妻,膝下已有一子。你若是嫁與他,他必不敢欺辱你……”說到這里,劉蹇又忽然輕呸了一聲,道,“焦家那老太婆分明是看著你無子方將你休棄!可我劉蹇之妹又豈會永遠沒有自己的孩子!那六公子到底有了嫡子,你若來日生得一兒半女,地位也是尷尬!不妥、不妥!”
聽著劉蹇自己反駁自己,蘭芝知道,自己總算是動搖了這位兄長的心思。
原著中也是看得出來,劉蹇其實是疼蘭芝的,之所以逼著蘭芝趕緊嫁人,一是為了蘭芝好,擔心蘭芝過了這村沒這店,二來大概也是為了氣一氣焦家的人,反而也因此忽略了原身的想法。
現如今,蘭芝與他談了心思,到底是血濃于水的兄妹,又多年相依為命,他自然也就會站在蘭芝的角度為蘭芝考慮。蘭芝再示弱一下,他就不會太過逼著蘭芝。
“若蘭兒讓兄長困擾,莫說是有孩子的六公子,便是與人做妾……”
“混賬!我劉蹇之妹豈能與人做妾!”劉蹇惡狠狠地瞪了蘭芝一眼,將燈籠往蘭芝的手里一塞,道,“你便安心留在府中,我劉蹇以前能養著你,從今往后難不成還養不活你了!”
說完,劉蹇便大步朝著他自己的院子走去。看來該談的話都談了,已經沒必要去他的書房了。蘭芝握著燈籠的把柄,上頭還有劉蹇手心的溫度。蘭芝抿唇微微笑著,提著燈籠調頭往自己院子里去。
哪里知道經過花園的時候,她的嘴巴被人輕輕捂住,一道陌生卻莫名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蘭妹,是我,仲卿!”
焦仲卿?!
蘭芝立即不掙扎了,示意他快點松開她。
“焦……焦公子,好端端一府吏,怎么也學起了雞鳴狗盜之輩,擅闖民宅?”燭光之下,蘭芝看清楚了焦仲卿的臉,原身的記憶之中,這人本是十分英俊瀟灑的,可今日一見,他的下巴卻有許多青澀的胡渣子,看上去甚是潦倒。蘭芝輕聲道,“焦公子請回了。深更半夜,若是讓旁人見到你我孤男寡女相處,難免會被人嚼舌根。”
“蘭妹,你這是做什么?!緣何如此薄情待我?!”焦仲卿原本就布著血絲的雙眼此刻更紅了一些,“你喚我焦公子?好一聲焦公子!”
聽他大聲嚷著,蘭芝趕緊道:“我喚你什么重要嗎?你母親已代你休了我,我與你如今已是陌路人。不喚你焦公子又該喚你甚么?”
“阿母決定,我根本不知曉。昨日聞消息,向上峰告了假,我連夜便趕回廬江,也不曾家去,料知你在兄長府里,匆匆趕來……匆匆趕來。”
“匆匆趕來做什么?”蘭芝嘆氣,原著中劉蘭芝的磐石蒲草之盟,堅定了焦仲卿的信念,后來劉蘭芝投湖自盡,焦仲卿得知后方才上吊。可是焦仲卿他可知道原身早就死了,站在他跟前的不過是個冒牌貨,這個冒牌貨認為好死不如賴活著,性命遠比愛情重要的多。這個冒牌貨也不會因為他匆匆趕來相見而有所觸動,更是瞧不見他的情誼。
“匆匆趕來,瞧我這個棄婦過的好不好?匆匆趕來,可是要重娶我劉蘭芝過門?”
“……蘭妹!我焦仲卿對你的心意蒼天可見!若你離去,我此生不復娶!”
“那若你阿母以死相逼?”
☆、孔雀東南飛(終章)
“阿母豈是這種人?”焦仲卿不敢相信地看著蘭芝,他更是沒想到蘭芝會說出這樣的話。可對上愛妻失望的眼神,他仍是勸道:“蘭妹,你隨我家去,我言明阿母,必不將你負。”
蘭芝搖頭,道:“你三五不著家,豈知我處境?劉蘭芝十七嫁作焦家婦,新婚第五日,你便自去上任,再相見已是半年之后。今兩年零六月過去,劉蘭芝與你相聚左不過七、八月,然劉蘭芝自問不負你,每勤儉持家,但凡婆婆使喚,無所不聽從。每日雞鳴三聲便起床織布,夜間過了三更鼓,方才洗漱困覺。想我劉蘭芝未出閣之時,雖說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卻也是兄長疼愛,母親慈祥,十指彈的是琴瑟琵琶,掌燈看的是四書五經,你如今再來看看劉蘭芝這雙手,再來看看劉蘭芝的心。可還是當年的十指纖纖,心無所憂?兩年多來,劉蘭芝代你盡孝與婆婆跟前,到頭來,卻是為婆婆所不容。而劉蘭芝的夫婿,焦公子,你如今還來看我做什么?你不去為你那含辛茹苦將你拉扯大的母親盡孝,不去合著她的心意另娶賢妻,來尋我做什么?你讓我隨你家去,我隨你家去若是有用,今日我又怎么會在自家?你眼底那母親自是明理大量,可劉蘭芝又是犯了什么罪,竟讓你那慈祥的母親如此對待?”
“蘭妹且住!”焦仲卿瞪大雙眼,盡是不可思議,“你我身為晚輩,豈能在背后道長輩是非?!你應知我家境,阿母早年喪夫,獨自一人將我與嫣兒拉扯大。這些年她受了那么多的苦,便是她有什么不對之處……你我也不能如此!”
“我如今與你陌路之人,孝敬焦夫人又與我何干?更何況,你既如此孝順,又何必多此一舉,違逆焦夫人的意思來找劉蘭芝?!”蘭芝說的俱是原身的委屈,此時此刻,聽著焦仲卿對焦母的辯護,她不由從心底深處同情原身。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矮墻,道:“焦夫人確實不易,身為兒子的你千萬不要違背她的意思。她如今已給你定了新的親事,對象是素有‘秦羅敷’美名的秦家娘子。屆時婚禮,劉蘭芝這種生不出兒子的不祥之人不便給二位賀禮,只在此地祝愿兩位早得貴子,祝愿焦夫人子孫滿堂了!現在,焦公子,你怎么進來的,便怎么離開,我也就當今晚沒見過你!”<script>chapter1();</script>